番外一 从北大荒到上海滩4(第2页)
然而,打这起,家里人彻底把我的阿竹隔绝开了,以前他们碍于面子,免强维持着一家人的样子。
如今,家里不再有我们娘俩的饭,婆婆把之前文白给她的粮票摔到我脚下,说,我们可以去下馆子,家里供不起我这尊大佛,她没义务侍候我们娘俩。
可是,没有人能在大上海天天下馆子。
我来之前,爸妈给我塞了200块钱,文白开学我给他拿了50,又赔给小姑子20,平时零零碎碎花了不少,有出项没进项,我怎么敢天天下馆子。
因为阿翔的事,大伯子和大嫂记恨上我了,找我大吵了一架之后,拿出绝交的态度,横眉冷对,更是一句话没有。
说白了,就是把我们娘俩当臭狗屎臭着。
家里没有人跟我和阿竹说一句话,所有人都拿我们当空气。
我主动找他们说话,他们当听不见,走对面时他们当看不见,仿佛我们是透明的,不存在的。
他们还当着我的面教育孩子,其实是说给我听的。
“看到有些人要绕道走,可别被粘上了,倒霉。”
“不要跟某些人玩,万一诬赖你推人家,你跳进黄浦江都洗不清。”
又去外面跟街坊邻居宣扬:“看到我们家老三媳妇都留个心眼,我们可是吃过亏的,让你们家小孩子都躲远些。”
“我们家老三是大学生,当初下乡找这么个农村妇女那是没办法,可他也没说扔下不管,还带回来了。但你们看看,她就是这样报答我们家的。”
“这女人傻大憨粗的,家里几辈子在土里刨食,孩子都被她教歪了,连哥哥姐姐都敢打,转头却说别人欺负她。”
我百口莫辨。
阿竹变了,从前她活泼开朗,爱说爱笑,如今却像惊弓之鸟一般,怯怯的,怕怕的,见了人头都不敢抬,寸步不离地缠着我。
可阿翔他们还不放过她。
那天,我正在晾衣服,阿竹跟在我腿边,乖乖地拿着一块小饼干在吃。
阿翔突然跑过来,伸手抢走阿竹手里的饼干,冲她吼道:“小偷!小偷!偷我的饼干。”
附近的人都看过来,阿竹吓得哭着说:“我没偷,饼干……是……妈妈给的。”
“你妈妈偷的,你妈是小偷,你也是小偷!”阿翔狠狠将阿竹推倒在地,阿竹委屈地哭出来,但还没忘记替自己辩解:“没偷!我没偷,你冤枉好人。”
饼干是隔壁阿婆给的,她腿脚不便,背驼得厉害,我常常帮她搬洗衣盆、打水、晾衣服,她有时给几块糖,有时给一小包饼干。我推辞不过就收下了。
刚刚阿竹喊饿,我就拿了两块饼干给她。
“阿翔,你怎么又推妹妹?”我气道。
“小偷小偷小偷,大小偷带着小小偷,贼,你们都是贼!”阿翔嘻皮笑脸地围着我们说。
这还不够,他一会儿冲到弄堂左边,一会儿又冲到右边,边跑边说:“快来看哟!看小偷啦!我们家进贼了,偷我们家东西还不承认!”
一瞬间,弄堂里的人都朝我们看过来,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我不是小偷,我没偷你家东西。”我气得高喊道。
可是,审视的目光越来越多,带着猜疑和责备。
我要怎么自证我不是小偷,阿竹没偷他们家东西呢?
你们欺负我,我可以忍,但你们欺负阿竹,说她是小偷,是贼,这我是忍不了的。
我找他们大闹了一场,公公说:“你要吵回你家吵去,别在我们家吵。”
我气坏了,反问道:“我家在哪儿?我嫁给齐文白就是你们老齐家人,这就是我的家,我就要在这吵。”
“你孩子金贵,我们说不得碰不得,你领回你家去。”大嫂不再装笑面虎了,直接撵人。
“我往哪领?这孩子姓齐不姓贺,我哪也不领。”我丝毫不让。
然而,我食言了。第二天,我带着阿竹坐上了回北大荒的火车。
直到二十年后,阿竹才再次见到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