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5章 剑指江南生死一诺(第1页)
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将沙盘上的山川关隘映得忽明忽暗。那份诱敌深入的计策就摊在案上,墨迹未干,却已透着彻骨的寒意——一旦被拓跋烈识破圈套,或是陷入敌军重围,前去诱敌者便是九死一生。“我去。”沈心烛的声音先于烛火的跳动响起,她手按腰间佩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却斩钉截铁,像剑刃劈开了帐内的凝重。李豫猛地一拍案几,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滴,在军图上晕开深色的渍。“不行!”他霍然起身,甲胄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太危险了!你是左军主将,岂能以身犯险?”“正因危险,才非我不可。”沈心烛上前一步,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剑,“只有我亲自带轻骑‘溃逃’,拓跋烈才会信以为真,才会倾巢而出。论武功,帐中无人及我;论突围,我有七成把握。”“七成?”李豫额角青筋微跳,目光死死锁住她,“战场上的‘七成’,就是拿命去赌!要去也是我去——”“你是三军统帅!”沈心烛厉声打断,剑鞘在腰间撞出清越的响,“你若出事,军心必乱,这数月的部署、数万将士的性命,全要毁于一旦!”“那也不能让你去!”李豫寸步不让,手掌攥得发白,“我们再想别的法子,总能——”“没有别的法子了!”沈心烛的声音陡然拔高,烛火被震得剧烈摇晃,“这是唯一能引拓跋烈入瓮的机会!李豫,此刻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你我当以大局为重!”“大局?”李豫突然逼近一步,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他眼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像压抑了千年的火山终于裂开缝隙,“以大局为重,就该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心烛,你以为我愿让你冒险吗?我们从雁门关打到漠北,从春雪等到秋霜,我不想……不想再也看不到你!”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落下。多年来,他是运筹帷幄的统帅,是将士眼中铁面无私的将军,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被他封在心底最深处,此刻却在“失去”二字面前,轰然崩塌。沈心烛怔住了,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她见过他指挥千军万马时的沉稳,见过他身中数箭仍死战不退的坚毅,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眼中的焦急像燃着的火,担忧像浸了水的棉,而那份毫不掩饰的深情,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撞进她冰封多年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帐内霎时死寂,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与帐外呜咽的风声交织。烛火在他们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像一道无形的墙,又像一条牵着彼此的线。“李豫……”许久,沈心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尾音轻轻发颤。李华脸上泛起一层薄红,像是被自己方才的失态烫到,却依旧固执地看着她,眼神亮得惊人:“我说的是实话。你于我,从来不止是战友。”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半生的力气,一字一顿道,“是我放在心尖上,舍不得让你受半分委屈的人。我不能失去你。”沈心烛的眼眶瞬间红了。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全涌到眼前:寒夜中他悄悄放在她帐外的暖炉,受伤时他亲自熬的药,无数次并肩作战时,他总将最安全的位置让给她……原来不是她一厢情愿,原来这份心意,从来都是双向奔赴。“傻瓜……”她轻轻骂了一句,眼泪却不争气地滑落,砸在他的甲胄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谁说我会有事?我的命硬着呢,当年在死人堆里都爬得出来,拓跋烈那老匹夫,还伤不了我。”李豫伸出手,指尖有些笨拙地拂过她的脸颊,擦去那滴泪。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琉璃,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我知道你厉害,可我还是怕。怕你一个不慎,我……”他说不下去,喉结剧烈滚动。沈心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眉峰因担忧而紧蹙,眼底却盛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她心中的坚冰彻底融化,猛地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李豫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缓缓放松,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她。她的身子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他安心的力量,仿佛只要抱着她,这世间所有的风雨都能挡在帐外。“李豫,”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带着布料摩擦的微响,“信我一次,好不好?我一定平安回来。等我们打赢这仗,你要带我去江南——去看你说过的小桥流水,去看杏花落在春雨里,好不好?”“好。”李豫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用力点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我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江南,在杏花树下,我给你折枝最艳的。”他们就这样静静抱着,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听着对方的心跳。帐外的风声、远处巡营的梆子声、隐约的战马嘶鸣,似乎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此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和一份在生死关头终于说出口的约定。,!不知过了多久,沈心烛轻轻推开他,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痕,眼中的脆弱褪去,重新燃起惯有的坚毅。“就这么定了。明日卯时,我率三百轻骑从左翼‘溃逃’,你在狼牙谷布好伏兵,见我中军旗号举起,便全力出击。”李豫看着她眼中的决绝,知道再劝也是徒劳。他只能深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担忧压在心底,郑重点头:“万事以自身安全为重,若见势不对,立刻撤!不要恋战,我会派人接应你!”“知道了。”沈心烛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你就放一百个心。”她转身走向帐角,那里挂着她的佩剑“流霜”。手指抚过冰凉的剑鞘,轻轻拔剑出鞘——剑身在烛火下流转着寒光,映出她清亮而决绝的眸子。“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点兵,检查战马。你也早些歇着,明日还要坐镇中军,可不能精神不济。”李豫点头,目光却紧紧追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或许是他们决战前最后一次如此平静地说话。明日战场之上,刀光剑影,箭矢无眼,生死只在一瞬。沈心烛走到帐门口,手按在帘绳上,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坚定,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温柔。“李豫,记住我们的约定——江南。”“嗯。”李豫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江南,我等你。”沈心烛笑了笑,不再犹豫,猛地掀开帐帘。夜风卷着寒意涌入,吹动她的发梢,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株迎霜的青松,毅然消失在夜色里。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也仿佛隔绝了两个即将被战火吞噬的世界。李豫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他低头看向手心,那里躺着一枚绣着并蒂莲的香囊——那是去年她生辰时,悄悄塞给他的。又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他曾说要送给未来的妻子。此刻,这两件信物都带着彼此的温度,在他掌心灼烧。他走到沙盘前,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鹰。拿起一根朱漆小旗,在狼牙谷的位置重重插下,脑海中飞速推演着明日的每一个细节:拓跋烈的行军路线、伏兵的隐蔽角度、粮草的补给……一丝一毫都不敢懈怠。为了天下苍生不再受战火之苦,为了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弟兄,为了帐外数万将士的期盼,更为了那个与他约定好要在江南看杏花春雨的人——他必须赢。帐外,夜色已深。星光如碎银般洒在辕门上,远处军营的篝火明明灭灭,像沉在墨海里的萤火。将士们早已安歇,只有巡营的士兵握着长矛,在寂静中踏出整齐的步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一种山雨欲来的肃穆。李豫知道,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大战,将在黎明时分,随着第一声号角拉开序幕。而他和沈心烛,将并肩站在这场风暴的最中心,用手中的剑,劈开黑暗,迎接曙光。他握紧了掌心的香囊,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无论前路多么艰险,他都不会退缩——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长夜漫漫,星光未眠。但他知道,黎明终将刺破黑暗。而江南的杏花春雨,正隔着千山万水,在不远的未来,静静等待着他们赴约。:()阴茧之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