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4章 帐中谋定 生死相托(第1页)
沈心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剑的穗子,帐内一时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她何尝不知李豫的忧虑如影随形——那股潜藏在暗处的神秘势力,正如一柄淬毒的利刃,日夜悬在他们头顶,寒光凛冽。“也许,”沈心烛忽然抬眸,星眸中骤然迸射出锐利的光芒,“我们可以将这柄悬顶之剑,化作刺向敌人的匕首。”李豫身躯微震,墨色的瞳孔紧紧锁住她:“心烛有何良策?”“他们既藏头露尾,便说明忌惮暴露行迹。”沈心烛语速渐快,分析得条理分明,“明日决战,沙场之上,万马奔腾,杀声震天,正是浑水摸鱼的绝佳时机,亦是我们引蛇出洞的天赐良机!只要他们敢趁乱伸手,我们便叫他们有来无回,正好顺藤摸瓜,将这股毒瘤连根拔起!”她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智慧,仿佛已将战局牢牢掌控。这便是沈心烛,总能于山穷水尽之处,寻得一线生机,化被动为主动。李豫只觉心头豁然开朗,沈心烛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连日来的迷雾。是啊,他们一直被动防御,如盲人摸象,收效甚微。若能主动设局,诱敌现身,未尝不是破局之法!“你说得对!”李豫眼中重新燃起熊熊斗志,目光锐利如鹰隼,“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我们这就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们自投罗网!”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映照出对方的兴奋与决绝。帐内原本凝滞如铁的空气,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瞬间活跃起来。两人凑近摊开的舆图,压低声音,开始细细擘画:何处设伏,何处诱敌,何处作为主力突袭,何处需留作后援,既要诱敌深入,又要确保自身无虞,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敲,力求万无一失。讨论之间,分歧亦随之而生。李豫眉头紧锁,手指点在舆图一角:“此处地势险要,若设伏于此,当可保隐蔽,但需用精兵把守,切记稳妥二字,不可贪功冒进。”沈心烛却摇头,指尖指向另一处开阔地带:“将军此言差矣!要引那等狡猾之辈,寻常诱饵岂能奏效?当用雷霆之势,布下一个看似破绽百出却实则杀机四伏的大局,以重利诱之,方能一战功成!”“太冒险了!”李豫猛地抬头,声音不自觉拔高,额角青筋微跳,“诱饵过重,我军主力便需随之暴露,一旦被敌识破,陷入重围,我等多年心血岂非要毁于一旦?军中儿郎的性命,岂能如此轻掷!”“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沈心烛寸步不让,秀眉紧蹙,眼中却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若一味求稳,错失此机,待他们隐匿更深,下次再寻如此良机,又要等到何时?我们之前所有的隐忍与牺牲,难道都要付诸东流吗?”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渐烈,帐内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比先前更多了几分火药味。决战前夜的巨大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得两人情绪都有些失控。帐外朔风猎猎,吹动帐帘,烛火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在粗布帐幔上拉扯、扭曲,仿佛也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角力。良久,李豫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僵局。他看着沈心烛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眼底深处那抹同样焦急的光芒,心中涌上一股歉疚。“是我失言了,过于激动。”沈心烛也察觉到自己语气中的尖锐,她别过头,望着跳跃的烛火,声音也低了下去:“我亦有失分寸,不该如此固执己见。”帐内复归寂静,只是这一次,沉默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烛火依旧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忽明忽暗。“你的计策,确有独到之处,胆识过人。”李豫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了许多,“只是,将士们的性命系于我等一念之间,万不能轻忽。这样,我们取个折中如何?”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向沈心烛,“诱饵可设,但规模需严格控制在我军可随时驰援、掌控全局的范围内。同时,外围布下三重警戒,一旦发现敌踪有异,立刻鸣金收网,宁可错失,不可有失。”沈心烛缓缓转过头,迎上李豫的目光。他的眼神中既有对她策略的认可,也有对全军将士的责任担当。她明白,这已是李豫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漾开一抹释然的笑意:“好,便依将军所言,取此折中方案。”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剑拔弩张仿佛冰雪消融于暖阳之下。这般小小的争执,非但没有伤及情谊,反而让彼此间的关系更添了几分真实与坦诚。他们并非完美无缺的圣人,亦有争执,亦有分歧,但因为共同的目标与深深的信任,总能找到平衡点,携手前行。“对了,”沈心烛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贴身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小巧玲珑的锦囊,递向李豫,“这个,你且收下。”李豫伸手接过,只觉触手温软,锦囊上绣着一朵素雅的兰花,针脚细密匀整,一看便知是女子精心绣制而成。“这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是我母亲生前为我求的平安符,”沈心烛双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声音也比方才柔和了几分,“里面是用雪山之巅采得的雪莲,辅以数种安神定魂的草药。明日一战,生死难料,愿它能护你周全。”李豫心中一暖,仿佛有一股暖流从指尖直抵心底。他紧紧握住那小小的香囊,仿佛握住了她手心的温度与那份沉甸甸的牵挂。“谢谢你,心烛。”他凝视着她,目光无比郑重,“我定会妥善保管,视若珍宝。”说罢,他亦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通体黝黑的玉佩,上面镌刻着繁复古朴的纹路,隐隐有流光在其间游走,散发着一股温润而坚韧的气息。“这是先父留给我的遗物,据闻有辟邪护体之奇效。你也戴上。”沈心烛接过玉佩,触手温润,一股安定的力量仿佛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知晓这块玉佩对李豫的意义,郑重地将其系在腰间,贴身藏好。“好,我亦会妥为保管,绝不离身。”这交换的何止是信物,更是彼此的信任,是决战前夜,两颗心之间无声的牵挂与最深切的祝福。在这生死未卜的前夜,这份情谊显得尤为珍贵,如同寒夜中的一簇篝火,温暖而坚定。“说起来,”李豫摩挲着手中的香囊,忽然笑道,“真没看出来,沈大将军竟还有这般玲珑心思,这兰花绣得栩栩如生。平日里见你沙场扬鞭,英姿飒爽,还以为你对这些女儿家的活计一窍不通呢。”沈心烛俏脸微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起:“谁说女子只能描龙绣凤?我沈心烛既能横刀立马,保家卫国,亦能穿针引线,绣出一片天地。只是平日里军务繁忙,无暇他顾罢了。”“那待他日烽烟散尽,天下太平,”李豫眼中充满了向往,半开玩笑地说道,“我定要去江南,亲眼见识一下沈大将军的女红手艺。”“好啊。”沈心烛的目光飘向帐外,仿佛已看到了江南的烟雨朦胧,“等这场战乱平息,我便回江南老家,在秦淮河畔开一家小小的绣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到那时,你若得空,便来江南寻我,我泡上好茶,与你共赏那小桥流水,杏花春雨。”“一言为定。”李豫的语气无比认真,眼中满是憧憬,“我定会陪你一同去往江南,看遍那里的草长莺飞,听遍那里的吴侬软语。”他们都清楚,这不过是乱世之中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明日决战的结果尚是未知之数,他们能否活着看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犹未可知。但正是这份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如同一盏明灯,支撑着他们在无数个艰难困苦的日夜中,咬紧牙关,奋勇前行。“对了,”沈心烛忽然收敛了笑容,神色重归凝重,仿佛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关于明日对拓跋烈的战术,我还有一计。”李豫亦敛起所有轻松之色,神情专注地聆听。“拓跋烈此人,虽勇冠三军,却性情急躁,刚愎自用,最受不得激将。”沈心烛缓缓道来,眼中闪烁着智计的光芒,“我们可利用他这一致命弱点,明日交战时,先佯装不敌,故意示弱,引诱他亲率精锐追击。届时,我们再伏兵尽出,将其引入早已布好的口袋阵中。只要能一举除掉拓跋烈,蛮族联盟群龙无首,自然不战自溃!”“此计甚妙!”李豫抚掌沉吟,眼中精光一闪,但随即又蹙起了眉头,“只是,拓跋烈身边亦不乏谋士,未必会轻易中计。况且,要引他上钩,这‘饵’必须足够诱人,由谁来担当此任,直面拓跋烈的雷霆之怒?”:()阴茧之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