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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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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虎没有觉察尹秀的情绪,还陷在回忆之中。

“是吗?你真了不起!”尹秀勉强地应答着。

这时有个顾客进来了,曾虎连忙一拐一拐地离开。尹秀看见他裹脚的那条脏毛巾遗落在煤站门口了,于是在心里想着他该有多么冷。

来买煤的是英叔,干练的中年汉子。

“你知道曾虎为什么待在我们这里不走吗?”

英叔朝曾虎出去的方向努了努嘴,这样说。不等回答,他又冲口而出:

“因为他身怀绝技!这种人待在他的家乡太危险了啊。”

“就像我爹爹一样吗?”

尹秀一边说一边眼睛发了直,手中的铲子也不听使唤了似的。

“啊,你不要误会,我没说你爹爹!”英叔连忙道歉,“我是说,他一个人抵得上十几支勘探队!当年在山西,他指向哪里,别人就在哪里发现煤层。啊,尹秀,你怎么——煤屑溅到眼里了吗?让我来。”

英叔从尹秀手中夺过铁铲,自己将煤铲到筐里去。

尹秀很少像这样失态,他羞愧地站在一旁。

“我们舍不得用煤,每天晚上烧完水就不再添煤,让火灭掉,第二天再重新生火。煤这种东西,谁敢小看?”

英叔小心翼翼地一边说一边将一小撮煤抖到筐里,盯着那磅秤的秤杆上下移动。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了。

用扁担将两筐煤挑起来之前,他回过头来郑重地对尹秀说:

“那么丰富的资源消磨了曾虎的意志。我理解他。”

英叔的身影在门口消失之后,尹秀感到自己那黑暗的心田里散落了一些小火星,某种微弱的期望在那里聚焦。他想起了母亲,母亲也同他一样抱着期望吗?他目睹过她竭尽全力与病魔抗争的情形。要不是那辆汽车,爹爹大概是舍不得离开的,不是有过他同流浪汉在垃圾站楼上聚会的事吗?对于煤,这两位汉子谁理解得更深?

在尹秀脑海中出现了这样的场景:年轻英俊的曾虎穿行于山林之中,在他的身后跟着大队人马……他跑到了一个缺煤的地方,所以他眼中看到的一切都成了煤。一定是这样。尹秀开始构思垃圾站楼上的对话。

他心中的悲伤马上减轻了。他走到门口,看见雪已经停了,那苍白的太阳一丝热气都没有,小城静静的,仿佛在雪花的覆盖下打算沉思了。那小孩出现了,越走越近,他的名字是牛娃。

“我冷。”他向尹秀诉说道,“到处都冷。”

“你是小孩,你跑跑跳跳吧,那样就不冷了。”

“我试过了,还是冷。你可以烤火,我家没有火。”他责备地望着尹秀。

“怎么办呢?”尹秀悲伤地说。

“我将来也要找一份煤站里的工作。可是我家里没人在煤站工作,你看怎么办?你真走运,接了你爹爹的班。我快冷死了。”

他怨恨地跺脚,尹秀看到了他那露出脚趾头的破胶鞋,还看到了他眼里的眼泪。尹秀鼓起勇气对他说:

“牛娃,你不是才十二岁吗?这么小的小孩是不会死的。如果你想将来到煤站来工作,你从现在开始就要天天想着这事,连梦里都想着。如果一个人老向往着一件事,那么不论在哪里,他总有一天会实现这事。你注意到了曾虎叔叔吗?他就是这样过来的。”

一听到曾虎的名字,牛娃满脸绽出笑容。

“是啊,是啊,正是这样!你一说到曾虎叔叔,我心里就高兴了!我去找他去,他会烧那些木片给我烤火,一边烤火一边给我讲煤的故事!上一次他告诉我说,我们脚底下五米深的地方就有煤。”

牛娃离开后,尹秀回到柜台后面坐下,继续构思垃圾站楼上的对话。

下班后,尹秀在单杠上锻炼了一阵,搞得气喘吁吁的。

母亲从**起来了,坐在围椅里头看着自己的指甲。

“妈妈,您大概很冷吧?外面又下雪了呢。”

“瞎说,我怎么会冷。你在煤站工作,烤着一炉火,那里那么多煤,我一想起这事心里就暖烘烘的。”

“我们小城里,最珍贵的东西是不是煤?”

“那当然啦,尹秀。”母亲自豪地回答。

尹秀注意到,一说起这个话题,母亲的病竟像好了似的,连腮帮上都泛起了浅红。她一定有了一些愉快的回忆吧。尹秀的心情也愉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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