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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列车之旅1(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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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来找我的吧?他现在在哪里?”

“他是来找我要仓库的钥匙的,可能他已经到仓库里去了。你不要到处游**,会有危险的,有一个车厢已经发生了爆炸。”

痕叹了一口气,坐下来,发现周围有点异样。

“上铺这个人到哪里去了?”他问。

“列车长把他叫走了,叫他去仓库搬东西。”

“仓库在哪里?我也想去帮忙。”

乘警“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缠绕着痕的那种恐惧又回来了,他又觉得自己处在阴谋的中心,而别人是自由的。痕现在是饥肠辘辘了,他忽然记起他的旅行包里还有一包干枣子,是场长放进去的,当时场长还说:“这东西最顶事了,完全可以当干粮。”他由于这一发现高兴起来,立刻就猫着腰将旅行包从铺位下面拖出来,摸出那包枣子,迫不及待地大嚼起来。一边嚼枣子,一边心里头就有些伤感。仅仅是在昨天,他还舒舒服服地在鸡场里工作,现在却落到这种地步。要不是场长发慈悲给了他这包红枣,他恐怕会要饿得晕过去了。场长为什么要惩罚他呢?他在工作上确实有些懒散,有些满不在乎,有时还犯点错误,给鸡场造成点小损失,不过讲到大的错误,那可是一次都没有,他是个规规矩矩的人,不是无赖。不错,他有时的确很怨恨场长,他的怨恨也完全可能早就被场长觉察到了,可是鸡场里怨恨场长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差不多所有的雇员都恨他,他在他们当中还算温和的呢!有一回,他亲眼看见清洁工往场长的茶壶里放砒霜,当时他制止了他,他吓得跪在地上泪流满面。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干,他说他就是恨场长,说不出为什么,一冲动就干了这事。清洁工一说完就抹掉脸上的泪,反问痕:“您就不恨他吗?不要自命清高了!像您这样的人,和我们能有什么区别呢?”他眼里透出凶恶的光。痕制止了他的谋杀,反倒被他逼迫,就像自己有把柄抓在这个人手中似的。这件事存在他心里,以后见了那清洁工就躲。话又说回来,他有什么证据确定是场长在惩罚他呢?场长让他去购买鸡饲料,好心给他买了软卧包厢的票(可能是看在他是个老职工,为场里工作了多年的面子上),还将他送到汽车站;他顺利地上了火车,这才发现场长忘了将买饲料的合同交给他,赶回去拿已是不可能,只好等到达目的地之后打电话让场长用特快专递寄过来;他坐的这列火车有点特别,列车长是个怪人,他内心痛苦,心事重重,他到他的包厢里来与他聊天,聊了很久;同包厢的旅客也是个怪人,不分日夜地睡觉;乘警也是个怪人,似乎了解底细,他说的话自己却听不懂;后来发生了几件不可理解的事,首先是车上的暖气关掉了,接着灯也不亮了,包厢的门又被人从外面反闩,再后来是他遇见那位巨人似的女人。最奇怪的当然是遇见女人的事,他即使现在也还是不能确定这事到底是不是一个梦,世上怎么会有那样的女人呢?想到这里,痕摸着胸前一粒扣错了位置的扣子,这是先前在女人的房里匆匆忙忙地穿衣服,将扣子扣错了的。这就是说,女人是实有其人,而痕还与她胡搞了一通。他回忆躺在她身上的情景,那感觉就像躺在一个暖和的烘房里,还闻到米饭的香味,使痕现在仍留恋不已。可惜自己当时瞌睡太大,没能好好享受一番。当然,这绝对不是梦,所有的都是真的,现在他由于一些他不了解的原因,的确是陷入困境了。痕就这样回忆着,看来目前首要的不是找出事情的原因,而是清醒地面对困难,逐个解决。现在第一步要做的当然是同列车长取得联系。经过昨天的闲聊,列车长毕竟已经同他成了熟人,如果他当面向他打听情况,他确信列车长不会像包厢里这两个人这般不耐烦,这般鄙视他的。他一定可以对他所遭遇到的事获得一个大致的轮廓。枣子吃完的时候,痕的主意已经打定了。

“哪里去?”乘警忽然坐起来问他。

“找列车长有事。”

“不是告诉过您了吗?外面有危险,黑咕隆咚的,你不要命了!”他气得声音发抖,然后顿了一顿,继续说:“等着吧,列车长会来叫你的。您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像在家里一样吗?‘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您连这句话都忘了吗?”

痕想不通乘警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脾气,看来他真是为他好,看来包厢外面也真是有意想不到的危险。痕只好又坐下来。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危险呢?

“厨房里的大个子女人,您觉得她怎么样?”痕一冲动就说出了口。

“噢,您是说傻大姐,您一定和她睡觉了,我知道会是这样。您不该出去乱跑,傻大姐见男人就掳去,我们都知道。平时白天她从不出来,她的脸有问题,到了夜里她就肆无忌惮。现在停了电,她当然为所欲为了。”乘警说到这里,忽然觉得很好笑,就哈哈地笑个不停。笑着笑着还用双手拍打床铺,发出母鸡下蛋后的那种啼鸣。

痕被他笑得很窘,脸上发烧,幸亏黑乎乎的看不见。好不容易等乘警止住了笑,痕才小心翼翼地问:

“她的脸有什么问题?”

“她的脸——”乘警似乎在沉思,“她的脸……老实告诉您,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她的脸。我对着她望过去,那地方既没有头也没有脸。这种事,您当然不会相信,谁会相信呢?不会。”他似乎在自问自答了。“我刚才想象您被那巨人掳去的情景,实在觉得好笑,您真莽撞。”

痕对他的嘲笑很不高兴,而且他也不相信他的无稽之谈,就愤愤地沉默了。也许在他的眼里,自己真的成了可怜虫,被疯女人掳去糟蹋了一场,稀里糊涂地还不知怎么回事呢。让他去看险,去高兴吧,实际情形并不是他设想的那样,只要自己守口如瓶,他的高兴算得了什么,他不可能知道更多的了。这样一想,痕又觉得自己有了秘密武器。

“您和她是如何干那件事的呀?”乘警果然厚颜无耻地来打听了。

“哼。”痕不回答他。

“那必定是不同凡响的,这样一件事。”乘警又自问自答了:“可是究竟是怎样完成的呢?这种该死的事?总要能设想出来才好。一涉及具体情节,我脑子里就空空的。”他苦着脸说,还叹起气来了。

令痕惊讶的是,乘警的情绪如此不可捉摸,看,此刻他又陷入了迷惑,甚至忧郁。他到底在考虑一些什么样的问题呢?这列火车上似乎弥漫着忧郁症,列车长是这样,上铺的旅客是这样,傻大姐是这样,现在乘警又是这样了。所有这些人,似乎苦恼的是同一件事,那件事快要发生了,但还没有发生,那是一件什么样的事呢?如果他找到列车长的话,列车长会告诉他吗?受到这些人的影响,痕自己的情绪也阴暗起来,这场不顺利的旅行把他弄成了这样,可是他没料到的。如果现在他还在鸡场多好,一切按部就班,懒懒散散,没有任何事要他着急,简直可以说是过得潇洒。他在鸡场时的一句口头禅就是:“今天不想明天事。”

那人个子十分瘦小,几乎与一个十来岁的儿童一样,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屠夫呢?痕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那人立刻弹跳起来,用力一撞,将痕的手臂撞开了。痕感到他的胳膊就像金属棒一样硬,自己手臂上被他撞过的那地方很痛,可能已经伤了筋。

“我是您刚才敲门要找的人。”痕急忙说。

“谁要找人了?”那人发出苍老的声音,把痕吓了一大跳。

“您,您敲我的门了。”

“那只是我的一种习惯。”他说了这句话就继续往餐厅走。

痕紧紧地跟上他,担心在黑暗中要是离得太远就看不见他了。痕知道傻大姐就潜伏在去餐厅的过道里,她会如何对待这个老头呢?老头并不想摆脱痕,好像还有点高兴,不时停下来等痕离他更近一点。刚一进过道那女人庞大的身影就出现了,后来的情形与痕预料的相反,不是女人将这老头掳去,反而是老头主动袭击她。黑暗里痕不断听到拳头打在肥肉上发出的响声,夹杂了女人的尖叫和哭声。到后来力大无比的老头就把女人踩在了脚下,他在她肚子上用力跳,而女人的号啕惊天动地。老头打累了,还不甘休,又一拳打破了过道里的玻璃窗,玻璃碎落下来,掉在女人身上,女人一滚,大概玻璃扎进了肉里,又发出恐怖的叫声。这时痕走过去,想扶起受了伤的女人,他的手触到女人的身体,裙子的前胸一片湿漉漉的,大约是出的血。痕不由得战栗起来。这时那老头已经走掉了,痕用尽全力将大声呻吟的女人扶起来,可是傻大姐似乎并不高兴他的帮忙,刚走了两步,她就甩脱他,赖在地上不起来了,口里大声呼痛。过道十分狭窄,痕被卡住动不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法再次将她扶起,他自己的腰反倒被这一大团肉压伤了。这一番挣扎弄得他怒火直冒,可是女人不但不合作,还口里哼哼地要他“滚开”。痕绊倒在女人身上,自己的手也被玻璃扎了一下,火辣辣的。他想站起来,傻大姐偏不让,用两条腿紧紧地夹住他。这时右边的壁缝里忽然射出一道光,窄窄的一条射在对面窗户上。傻大姐似乎吃了一惊,连忙放开了痕,痕跳起来就往餐厅那头跑。

他觉得自己脚下生风似的,熟门熟路地就摸到了厨房,一路摸过去,到了一间大约是放餐具的房间,左边有个小门,灯光就是从那里透出来的。门的上半部是玻璃格子,痕对直望过去,看见列车长和刚才那老头坐在一张窄**谈话,老头背对着门,只看见他后脑勺上稀疏的白发。痕迟疑着没有推门,那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很大,显然都没有听见他的脚步声。

“那家伙还在吧?”列车长问。

“怎么会不在?刚才还和我在一起呢,我请他看了一场好戏。”老头夸张地说,耸了耸肩。

列车长瞪着两只无神的眼睛,大手笨拙地伸进裤袋里去掏东西,掏了半天,掏出一条脏兮兮的手绢,就用手绢捂着鼻子打喷嚏,打个不停,脸都憋得发紫了。这时痕看清了,房里点的是一盏煤气灯,那灯挂在屋当中,里面的气体发出不祥的“噗噗”的声音。列车长的喷嚏终于打完了,眼泪汪汪的,痕觉得他瘦了很多,蓬头垢面的,一副可怜相。这样的人怎么谈得上要来收拾自己呢?不过人心叵测呀。

“回忆吧,回忆美丽的往事吧。”列车长伤心地说,眼珠瞪着面前的墙发了愣。老头怜悯地看着列车长,伸出一只手在他背上摩挲着,口里在念叨:“不要紧,不要紧……”就像在安慰遭到了重大打击的人一样。不过他的安慰并没起作用,列车长像石头似的一动不动,房里那盏煤气灯的声音响得有点吓人。这种情形让痕觉得自己此刻推门进去很不合时宜,但是他怎能放过这个机会呢?在这列火车上,除了列车长,他再也没有别的人可找了,毕竟这个汉子同他聊了那么久的天,一点都没表现出敌意,再说他是一车之长,是这个车上最有权势的人,也是最知情的,万一车上要发生什么事的话,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他心里的疑团必须找列车长解开,越早解开对他本人越好,这一点是肯定的。这时痕又有点后悔,昨天自己为什么不对列车长更亲切友好一点呢?还是自己那该死的本性作怪。细细一想,活了这么多年,从来不曾交一个知心朋友,不论和谁打交道他总是保持那种距离感,外人看来必定是冷冰冰的。

痕打定了主意推门进去时,那老头便回过头来了。痕口呆目瞪地发现,老头竟是鸡场里的清洁工,投毒的那一位。他不是三个月以前就辞职了吗?当时场长还说他是回老家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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