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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怨2(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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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怨2

老言又坐了一气,突然问:

“猫在哪里叫?”

“在厨房里。”

“将猫拴在厨房里,这种策略很好,咬了你没有呢?”

“咬了,没咬着。”

“看来处处都是陷阱呀。我希望你明天早一点来树林,来晚了我就睡着了。”

“早不了,小偷们要和我去机械厂偷铜螺丝,我怎么早得了。我一个人去树林吧,又心里不安,近来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底气不足了。”

“你说‘小偷们’要去偷螺丝,他们不是你的朋友吗?这事与你无关吗?”

“也不是完全无关,有一点关系,不过我与他们不是一伙。那画家是自愿加入的,我和他不一样。”

“你要仔细想清楚,”老言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不由得背上出汗了。“我听你谈论过好几次了,每次你都想划清界限。虽然我不管你的私事,可这对吸氧也是不利的。就比如那只猫……你听,外面那个人已经走了。我总是耳听八方,心怀不乱,这就是吸氧的益处。像这种站在窗外的无赖汉,如果你注意他,他就永远跟定你了。刚才我说到哪里了?你明天一早就来吧,和你朋友一起来,回去的路上偷螺丝也可以。我原来有一个女邻居,她也想长寿,有时也和我一起到树林里来,可是她有个弱点:特别贪吃。她没事就在家中搞烹调,满足她的好胃口。有时在树林待久了,她就后悔得要死,说自己又放弃了一顿美味,慢慢地,她就不愿和我来了,一个人在家里大吃特吃,门都很少出,她的朋友全是吃客,家中四季飘出食品香味,厨房的外墙流着黑色的油迹。我与她做过斗争,她痛哭流涕,下决心戒吃,可第二天还是照旧。不到两年她就患肝病死了,临死前眼泪汪汪,让我带一盘烤鸭给她饱口福。当然你和我这位女邻居不同,你只不过是注意力不够集中罢了。你还是很想长寿的,我看见你做深呼吸时比我那个女邻居还是认真一点,你也想敷衍,因为外部干扰太多了,你习惯了就会好起来。”

老言站起来要走,老东就扯住他的衣服让他听了下面一通话:

“老言,我真是觉悟得太晚了啊,我太糊涂了,以前总是对你有抵触情绪,我告诉你心里话吧:他们算不了什么,尤其是冒牌画家大彭,我还不清楚他啊,他不过是帮小偷做下手的料,莫非我还不如他?他们没有生活目的,对生命也不像你老言这么珍视,成天就在外浪**,偷了点东西就自以为得计,那画家从来不画画,他算怎么回事?我现在算搞清了:唯有你,才有力量蔑视他们。我打算向你学习,明天不跟他们去了。”

“我才不蔑视他们呢,你这白痴!”老言厌恶地说,“我要走了,你扯住我干什么呢?我实在是帮不了你的忙,你要靠自己。”

老东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一直到第二天都没理清楚。第二天上午他在家中等了很久。小光他们没来,他们是失约了。老东恐慌起来,一个人在家中越来越坐立不安,猫又叫得怪凄惨的,老婆也没有中途溜回家。有几次他想坐下来拿笔,可怎么也镇定不了情绪。有人进屋来了,是一个中学生,戴着小眼镜,哭丧着脸。

“我就住在你们后面那栋大房子里,猫叫得实在令人难受,我们全家都心惊肉跳,一夜没睡,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只猫呢?它不过是一只小动物。”

“它不是一般的动物,你可不要小看它。”老东不耐烦听他说下去。

“那么它到底是怎样一只动物呢?”中学生走近一步,仿佛看穿了老东的心思,“我父母要我来搞清这件事,你不反对吧?”

“我当然不答应,怎么能让外人来干涉我们家里内部的事情。”老东倒退两步,心里立刻紧张起来,“我们会处理好的,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问题。”

“那也好。”中学生在椅子上坐下了。

老东松出一口气,听见猫还在叫。

“这只猫,你们养了好些个年头了吧?”中学生的口气毫不放松,“我在上小学时就看见它了,是黑色,我逗过它,它从来不和人亲近。你今天待在家里吗?这一向你每天都出去的呀。我要是不上学,就天天出去。我的父母总想搞清你们家的事,他们说要对你加强了解。”

“你让他们别痴心妄想了。”

“你太顽固了,谁家养猫会养成这个样子啊。”他冷不防站起来往厨房窜去。

黑猫在他的抚摸下立刻安静了,伸出脖子让他搔下巴。

“看,屎都拉在饭盆里,可见仇恨有多深。这是它第一次和我亲近,以前大概时机未到吧。你们应该对它放松一点。那三个人今早已经来过了,他们站在我家门口议论你的事,议论了好久。后来叫大彭的那个人说,让你自己去觉悟,免得耽误他们的时间。”

“你这偷听的小混蛋,滚!”老东的脸涨得通红。

中学生满不在乎地看他一眼,继续抚摸黑猫,并趁机解开了它的绳子。它一跳就跳到了窗台上,从那个位置对老东虎视眈眈的。中学生笑起来向外走去。

老东觉得自己被人遗弃了,被人遗弃的感觉比与人纠缠的感觉更令他烦恼。他回想起那个冒牌画家大彭,回想起他在面馆里吃榨菜面的样子,觉得这个大彭做一切事都是津津有味的,他没有空虚的危机感,因为每天都有事做。老东设想着他一定是总在那阁楼上清理废品,那么大的阁楼,废品堆成山,够他干的了。现在他又增加了一项活动:加入小光他们的偷盗,大彭真是精力旺盛啊。想着大彭,他就产生了一种预感,他感到这个人是知道那种线描的画法的,只是他不说出来,也没画罢了,也可能他画了之后藏起来了,这种事是有的。老东有点自惭形秽,因为他总是晚一步,比谁都晚一步,谁都可以教导他,包括那中学生。大彭满脸病容,枯瘦如柴,可内心沸腾着**,两只眼睛熠熠生光,这样的人用不着去吸氧也过得很好,难怪小光他们那么看重他,相反一点都不看重自己。越胡思乱想下去,越觉得自己干不好偷盗这一行,要是他们真来喊他一块去,说不定会大出洋相呢。他既缺乏技巧,又缺乏大彭那种胆量,对任何事都畏畏缩缩的,确实,只会耽误他们。那么就乖乖去树林吧,抛弃尘念,安安心心做深呼吸,领略领略老言的意境。想到这里,他便去找老婆买的那副吊床,找了半天找不到,翻箱倒柜也无济于事,后来记起老婆当时说过要交给小光他们保存。她心里对他有点轻视,这他早知道。他空手走出门去。

一出门就看见老婆回来了,她责备他说:

“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出门,还不赶紧,你太喜欢磨磨蹭蹭了。”

说完她就冲向屋内,老东知道她是与黑猫做斗争去了。一会儿便听见猫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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