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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徐志摩与人间四月天(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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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摩是不能没有爱的。1924年春,徐志摩与陆小曼在北京相遇。陆小曼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非常有才华。徐志摩认识的这四位女性,都属于才女。要论品貌双全,好像陆小曼还是最差的一位。据后来在50年代见过陆小曼的一位长者回忆。他看到陆小曼的时候,已经没有昔日的风韵,完全是一副大烟鬼的样子,一口黄板牙。这可能是陆小曼当初抽大烟造成的,而且又有肺病。那么当时呢,琴棋书画、英文、法文、唱戏,全活儿,仪态大方,是属于那种让男人一看就着迷的那种。我觉着陆小曼和林徽因的令男人着迷是两种迷,男人对林徽因的那种着迷呢,是一种好像往高了看,很敬仰;那么陆小曼的那种着迷呢,就是有点男人对交际花的那种迷恋,一看就容易产生非分之想,容易产生“邪念”。而对林徽因呢?我觉着好像是把她看作一尊女神。

传记作家李辉在他的一本传记中,写到林徽因的时候,把她称为蒙娜丽莎的微笑。她的“太太的客厅”里挂着一幅肖像,是蒙娜丽莎。这个客厅的女主人,同这个蒙娜丽莎一样,也是用她那个迷人永恒的微笑,把文坛的一些作家们召引到自己这儿来。她的迷人魅力表现在哪里呢?因为她是一个说得多写得少的才女,当时30年代的文人有的讲,如果林徽因把她自己所说的马上记下来或者有一个书记员,或者有一个录音机,一整理成文字,就可以发表了。而且大家去她的客厅,包括朱光潜、沈从文、巴金都是在听她说。大家坐在四周的沙发,在欣赏在听那么一个漂亮、有高贵气质和精神内涵的女性在朗诵诗,在谈天说地。这本身就是一种非常美的享受。没有人愿意去打破这种美的享受和美的奇境。

陆小曼是在十八岁那年,听父母之命,(在当时听父母之命的太多,悲剧也太多)嫁给了比自己大八岁的王赓。婚礼是非常的排场,从这个时候应该就可以看出来,她是一个喜欢排场,喜欢场面,喜欢交际的那么一个人。王赓的性情与徐志摩截然不同,他好静,总是整天忙于自己的公务。王赓跟徐志摩也是好友,又同是梁启超的弟子,他就让徐志摩陪陆小曼尽情地去玩,跳舞、郊游、上西山,到处听戏。我也奇怪徐志摩那些诗歌、散文都是什么时候写出来的。他在伦敦追求林徽因的时候,据他那个英国的导师讲,我近来很少看到徐志摩来上课,可他看的又不是课本。忙什么呢?在追林徽因。他在追求陆小曼的时候,也是天天跟她厮守在一起。

下面我来引一段对这个的描述,现在书店里卖的徐志摩和陆小曼的通信集,好像版本很多,而且不论哪个版本,卖得都非常不错。徐志摩和陆小曼的情书,我感觉好像是现代文人,不光是现代文人,就是今天的所有人包括在内,就论这个情书的技巧和情感的热烈、投入的程度,恐怕没有人能超过徐志摩和陆小曼。陆小曼说:“我自小就是心高气傲,想享受别的女人不大容易享受得到的一切,而结果现在反成了一个一切都不如人的人,其实我不羡富贵,也不羡荣华”。这个她说的不实。“我只要一个安乐的家庭,温馨的伴侣,谁知道连这一点要求都不能得到,只落得终日里孤单的,有话都没有人能讲,每天只是强自欢笑地在人群里混,索性现在已有几个知己朋友知道我,明白我,最知我者当然是摩。”那个时候她就管徐志摩叫摩了。大家如果看他们两个的情书呢,随着他们俩关系的不断深化,那个称呼也在不停地变。徐志摩就是从志摩,摩,摩摩,到汝摩。“他知道我,他简直能真正地了解我,我也明白他,我也认识他是一个纯洁天真的人,他给我的那一片纯洁的爱,使我不能不还给他一个整个的圆满的永没有给过别人的爱”。这个时候她是以有夫之妇,在向另外一个男人表达炽热的感情。所以一开始我就讲了,我们对徐志摩这样的诗人,是不能够用世俗的道德、伦理来评判的。如果那样的话,他就是一个大坏蛋,大色鬼。

徐志摩在日记里面这么写道:“眉”,他管她叫小眉,陆小曼在徐志摩死后把他的爱的日记编辑出版,起名《爱眉小札》。“眉,你真玲珑,你真活泼,你真像一条小龙”。后来徐志摩有好多给陆小曼的信,就是称她小龙。“我亲爱的小龙,我爱你朴素,不爱你奢华。”徐志摩这一点也是眼瞎了,后来陆小曼实在是称不上丝毫的朴素啊。“你穿上一件蓝布袍,你的眉目间就有一种特异的光彩,我看心里就觉着不可名状的欢喜,朴素是真的高贵……我不能没有心的平安,眉,只有你能给我心的平安,但是在你完全的,腻甜的,高贵的爱里,我享受无尚的心灵的平安。”那么徐志摩在这个时候已经投入很深的爱了,他只有在投入爱的时候,才会诗情勃发,这时候他的诗才是最徐志摩的。当我们看到徐志摩的诗中有忧郁的调子的时候,徐志摩一定陷入了情感的孤独,一定是失恋的状态,爱着的时候,他就能作出非常好的诗,从题目就可看出来,比如《多谢天!我的心又一度的跳**》,指他的心在林徽因以后第二度跳**。

陆小曼的丈夫王赓,因为是个官儿,整天忙于公务,后又被调到哈尔滨去作警察厅的厅长,陆小曼不愿去东北,正好留在北京。这倒为她和徐志摩提供了更广阔的自由空间,去纵横驰骋。两人关系也越来越深入,闹到王家不能接受。据张幼仪晚年回忆,王赓听到陆小曼红杏出墙,曾经拿着手枪去找徐志摩。这些似都是演绎的说法,大概属于子虚乌有。我觉得他们都是受过非常好的高等教育,有非常好的学养和修养,不至于演到拳脚相加的地步。于是由大画家刘海粟出面,在上海的功德林素菜馆,请了几个非常好的朋友,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来摆平这件事。王赓是一个不失风度的人,说自己以前忙于公务,很少照顾、呵护陆小曼,非常对她不起,觉着徐志摩是一个用情很真很深很善的人,就把陆小曼托付给徐志摩,让徐志摩好好地陪她,好好地照顾她,好好地呵护她,使她找到最好的情感的归宿。于是就有了徐志摩的第二次婚礼。

第二次婚礼非常有意思,是在北海公园举行的,而且细节上呢,很特别。徐志摩的老师是梁启超,他是正式地磕头拜梁启超为师傅的。因为他从小,开头我们讲他从小写作文就模仿梁启超的风格,并且由模仿风格特棒的那篇作文引来了第一次的婚姻。第二次的婚姻,居然是由这位老先生主持的,而这位老先生的儿子,这个时候已经跟林徽因订了终身,这种千丝万缕的纠葛,非常有意思,也就非常有影视挖掘的潜力。而梁启超也就板起老师的尊严和面孔,在第二次婚礼上,一点不给徐志摩面子,完全是痛骂他和陆小曼。而且,徐家是不接受陆小曼的,徐家自始至终只承认张幼仪是徐家的儿媳妇,陆小曼这个闯入者,对徐家来说是第三者;对王赓家来说,徐志摩是第三者。两个第三者碰到一起,也是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个第三者又都成了第一者。

徐志摩的父亲很有钱,但是对徐志摩第二次的婚姻提出了三个条件:第一、结婚费用自理,家中不予负担。可见家里对徐志摩这件事还是很倔强的,不予承认,不予资助。二、必须梁启超亲自证婚。这是家里的条件,因为梁启超在当时的威望和地位在那摆着,又是徐志摩的老师,而且让梁启超出面,还有一个意思就是完全断绝徐志摩对林徽因的非分之想。三、婚后立即南下,和堂上双亲在硖石同住。徐志摩对这三条是迫不得已啊,就答应了。在婚礼上梁启超在贺词当中引经据典,破口大骂。他就说,徐志摩,你这个人性情浮躁,所以在学问方面没有成就;你这个人用情不专,以致离婚再娶,以后定要痛改前非,重新做人。这哪是新婚贺词啊!然后又转过头来严辞斥责陆小曼,你们都是离过婚再结婚的,都是用情不专,以后要痛切悔悟,祝你们这是最后一次的结婚。也只有梁启超这样的身份敢于在这样的婚礼大宴上说这样的话,来怒斥自己的徒弟。反过来徐志摩也只肯接受梁启超这样的怒骂和痛斥。换成另外一个人,我想徐志摩都是不能接受的。

按徐志摩父亲的第三条,结婚以后两人就回到硖石去了。当然回到硖石去以后,遭到冷遇,家里不承认她,家里的佣人什么的也不爱搭理陆小曼。徐志摩和陆小曼是新式婚姻,他们结婚的那幢房子,是海宁的第一栋洋楼。我前年曾经去过,楼板已经破旧,被白蚁蚀蛀不堪,楼前面被海宁的一家证券公司所占据,每天摩肩接踵,人头攒动,大家都拼命地争睹那个大荧幕上的股票浮动牌。我问过两个人,你知不知道这个楼是谁住过的?都不知道。就是说,海宁人有好多不知道这里住过徐志摩,他们现在只关心股票。我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据说现在,徐志摩和陆小曼结婚的那幢洋楼已经修复了,而且前面的那家证券交易所也已经搬走,并在前面铺上了绿草,竖起了一尊徐志摩的雕像,算是对大诗人的一种敬重吧。

另外还有一处呢,是徐志摩的故居,他出生的那个地方,是有四五进深的一所大宅院,现在里面住了有大概四五十户的人家。那所院子,最后是一个二层小楼,窗户下面以前是一条河。江南水乡,小河常从自己后窗下流过。徐志摩读家塾的时候,他自己的文章中有过描述,小河上经常有船驶过,船家卖菱角。海宁那个地方管菱角叫老菱,煮老菱就是煮得很熟的菱角。徐志摩在屋里,有先生看着他念书,背《四书》、《五经》。只要外面一传出煮老菱的吆唤,他就会不管塾师,而拿着一个小篮子,把钱放里面,通过后面那个小窗子,把篮子垂下去,船家收了钱,给他老菱。这是他文章当中描绘过的很情感化的一幕。今天我再去的时候,那条小河不复存在,早已经被填成了马路。马路上商家非常多,我也觉得好像失去了什么。我这也是文人的怪病。

由于在家里过得不如意,陆小曼跟徐志摩就只好去上海了。一去上海,陆小曼如鱼得水,觉得上海这个大世界才是为她设计的,才是为她而存在的。她觉得上海是她施展自己才华、人生的大舞台。在那个地方认识了一个唱戏的票友,叫翁瑞午,这个翁瑞午又是徐志摩和陆小曼情感的一个闯入者。徐志摩有好多非常好的朋友,像胡适、梁实秋都劝陆小曼规规矩矩做好人家的媳妇,不要成天地去玩、去唱戏。陆小曼的花销非常大,因为她要出入饭店,出入舞会,又租了一套很大的公寓。徐志摩光靠自己那点微薄的稿费是不足于养活她的。徐志摩又不是大款,只是卖文为生。

徐志摩劝陆小曼不动,自己经胡适所劝就回北京教书了。回北京教书后,他每月基本上都把三分之二的薪水汇往上海,供陆小曼的花销。即便是这样,还往往入不敷出。

徐志摩每一次去上海,都要苦苦相劝陆小曼,希望她和自己一起回北平,安安稳稳过日子。而陆小曼呢,是不会安于现状,不肯随遇而安的,她总是很躁动。认识翁瑞午以后,两个人觉得,说气味也许有点不太尊重,姑且叫趣味相投吧。陆小曼有风湿病,经常骨关节疼,而这位翁瑞午,恰恰有一手推功过血的绝活,按摩一把,陆小曼就觉得浑身舒坦。徐志摩真开通,至少我做不到,他完全容忍翁瑞午跟陆小曼天天厮守在一起,一起躺在床榻上吸大烟,然后给她按摩,肌肤相亲嘛。别人都看不下去了,跟徐志摩讲,怎么能够这样啊,太不像话了,你该管管。反正就是这种话吧。徐志摩怎么说呢?他有一套自己的哲学,男女的情爱既有分别,丈夫绝对不许禁止妻子交朋友,何况芙蓉软榻,看似接近,只能谈情,不能**。所以男女之间最清白的是烟榻,最暧昧最嘈杂的是打牌。所以他反对陆小曼打麻将,却不管她吸鸦片。就是说他觉得他们也只能在芙蓉软榻上谈情而已,而这种情呢,仅仅是陆小曼在交异性朋友,不会发展到红杏出墙。徐志摩的这种大度,真值得我们在场的男性学习啊。

不过最后来看呢,徐志摩的心血算是白费了。梁实秋在一篇文章当中这么来说徐志摩:“我们自然佩服志摩先生之真诚与勇气,但是我们亦不能轻易表示同情于一个人之追求镜花水月。”梁实秋觉得,徐志摩的恋爱从始至终是去爱一个美的影子,他当初爱林徽因也是这样的。就是他自己的爱,这种人生哲学,有一个美的幻影在里面,他不是去爱哪一个具体的女人,他是把那个女人作为一个美丽的幻影,来存在于自己的生命当中;去领悟、追求。一个人要有理想,以为生活之目标,但是对那理想需要善加分析,看是否在现实的世界里有实现之可能。

最后我讲第四个,就是冰雪玉立林徽因。徐志摩是个诗人,他的一切情感的表述都是诗的,他在伦敦由朋友安排,见到了著名才女小说家曼殊斐尔。她的短篇小说的写作技巧和才华,可以说是世界级的。我们中国的现代小说家,有很多人都受了她的影响。徐志摩是第一个将她的小说翻译成中文的中国作家。

徐志摩是一个喜欢交往,会交往,会很快地跟你成为很好的朋友,并且开诚布公、推诚相与的那样的友人,所以许多英国朋友都非常喜欢他,包括大他好几十岁的人。

他就是由曼殊斐尔的丈夫魏雷安排,和患了晚期肺病的曼殊斐尔见面。她只是抽出了二十分钟和徐志摩来会谈,但是这二十分钟在徐志摩的生命血液当中,将它视为不死的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所给他留下的是不可用一句话来说的,从他对曼殊斐尔的赞誉,就可以看出来他对那类女性的一种敬仰,一种崇拜。他是要把曼殊斐尔那样的才华,那样美的幻影,来作为自己灵魂的伴侣来追求的。他从曼殊斐尔娟秀清丽的容貌和轻灵飘逸的气质,领略到一种最纯粹的美感,难以用言语传说。

林徽因和凌叔华呢,是有“中国曼殊斐尔”之誉的,就是从她们写小说的技巧,那种对细节的捕捉,情感的细腻,女性才华的施展,都是跟曼殊斐尔属于在同一个脉搏里跳**。于是她俩都赢得了中国的曼殊斐尔的称誉,尤其是林徽因。那么我们来看徐志摩怎么样来描述曼殊斐尔,“至于她眉目口鼻之清,之秀,之明镜”,大家注意这个措词,他能这样连续用三个排比,“之清,之秀,之明镜”。“我其实不能传神于万一,仿佛你对着自然界的杰作,不论是秋水洗净的湖水,霞彩纷披的夕照,或是南洋莹澈的星空,你只觉得她们整体的美,纯粹的美,完全的美,不能分析的美”。你看全是这样的句式。这个就是典型的徐志摩的可感不可说的美。“你仿佛直接无碍地领会了造化最高明的意态,你的最伟大的深刻的刺激中,经验了无限的欢欣,在更大的人格中,解化了你的性灵,我看了像曼殊斐尔像印度最纯澈的璧玉似的神态,所得的总量我只能称之为一整个的美感,她仿佛是个透明体,你只感讶她”。你看他不说惊讶,他是感叹惊讶合在一起用,“你只感讶她,粹极的灵澈性,”他也不说纯粹、精致,他说粹极,纯粹的粹,极点的极。“却看不见一些杂质,曼殊斐尔的声音之美,又是一个奇迹,一个个音符从她脆弱的声带里颤动出来,都在我习于庸俗的耳中启示着一种神奇的意境,仿佛蔚蓝的天空中,一颗一颗的明星,先后涌现,像听音乐似的,虽这明明你一生从不会听过,但你总觉得好像曾经闻到过似的。也许在梦里,也许在前生,她的不仅引起你听觉的美感,而竟似直达你的心灵底里,抚摸你蕴而不宣的苦痛,温和你半冷半僵的希望,洗涤出挚爱性灵的俗蕾”。就他的那个词啊,全不是那个俗套的。“增加你精神快乐的情调,仿佛凑着你灵魂的耳畔私语,你平日所冥想不到的仙界消息”。那么从徐志摩对曼殊斐尔的这种赞誉,我们就不难看出他对女性追求的那种标准,他在心里定的是非常之高。

我觉得徐志摩想离婚,有两方面的原因,一个是他在英国结交了很多朋友,生活哲学的眼光、视野打开了。他在给家里人写信的时候,说他在这里如鱼得水,周围有那么多的英国朋友给他带来了无限的欢乐,而且朋友的哲学,都是那种爱人类,爱自由,提倡自由结婚,也自由离婚。徐志摩最早去美国留学的时候,本来是学经济学的,到后来对政治发生兴趣之后,要去英国追随罗素。他就从美国跑到了英国,而那个时候罗素又不在英国,罗素在中国讲学。反正后来他和罗素认识了,罗素的人生哲学和人生经历对徐志摩的影响就更深刻。徐志摩跟罗素非常相熟的时候,罗素已经离婚,他们的婚姻,和徐志摩与张幼仪非常类似了。罗素当时的妻子叫阿鲁丝,他们是自由恋爱,自由结婚的。婚后八年,有一天,罗素出门散步,忽然就觉得自己不爱妻子了,也提不出什么理由,回来之后就执意要离婚。扯了半天,最后反正婚就离了。罗素的哲学就是“忍受、怯懦,人只能在痛苦中苟活一世”。

我想罗素和阿鲁丝的离婚,对当时正想跟张幼仪离婚再娶林徽因的徐志摩来说,等于是在已经燃烧的火上又加了一把干柴。据张幼仪后来回忆说,早在他们婚后,她还没有怀孕的时候,徐志摩就曾经对她表示过,他要向传统宣战,成为中国第一个离婚的男人。那么很幸运的是,徐志摩最后实现了自己的这个诺言,成了第一个在报纸上登离婚启示离婚的中国男人。这可以进入中国之最了。我在这里想替徐志摩辩护几句,大家可能会觉得我是没理搅三分。徐志摩不是在和张幼仪离婚,他是和封建传统离婚,这就替徐志摩解了一个围。因为他痛恨传统,他把张幼仪跟他的婚姻当成是封建传统对他生命的一种禁锢,一种束缚,所以离婚就是把它升华了。不是徐志摩跟某一个单个的女人离婚,他是要向那个传统宣战,宣战的结果,是一个善良的、美丽的女人的幸福婚姻被牺牲掉了。我这样说的意思,是怕女权主义者饶不了徐志摩,因为他在这点上太对不住张幼仪了。这是徐志摩要离婚的第一个原因。

由于时间关系,先讲到这儿。按照惯例下面是自由提问时间,大家可以自由发问。

【笔者补记:按演讲时间,应是中午12:00结束,但提问不断,一直持续到下午1点半,故有以下超长之问答部分。又因话筒原因,提问音不清晰,故只能保留回答】

答:为什么林徽因会担心,她如果答应徐志摩可能会不幸福。就是说徐志摩的这个幻影,是因那个特殊的时间段而来,可能因为时过境迁,这个幻影就会发生变化。林徽因她不敢保证自己在这个时间是幻影,过了这段时间她还是幻影。这个幻影可能变成其他人了。由于她这种担忧,所以她不敢答应徐志摩而选了梁思成,我想她的一个很重要的考虑是这方面。徐志摩的幻影是不停地变化的,你比如说最开始他和张幼仪,婚姻也很幸福。那么张幼仪的身上就已经体现了他这种爱、自由和美的三位一体的幻影,他跟张幼仪也有一段非常幸福的婚姻生活。

后来,他走出硖石,走向世界,到了英国,接触了那么多朋友,他才知道自己的视野是很小的,尤其是遇到林徽因之后,他觉着那个幻影应该是林徽因。再到后来,这个幻影,比如说他跟林徽因分手之后,他去追陆小曼。陆小曼幻影的份量可能比林徽因要轻许多,但他需要跟陆小曼的那种情感来填补自己的情感空虚,所以他选择了陆小曼。我感觉他是在对自己做一个潦草的交待吧。他跟陆小曼结婚,恰恰是在梁思成和林徽因成婚之后不久,就是他觉着他对林徽因已经完全没有希望了,没有指望了。怎么办?就跟陆小曼凑合着过吧!只是他没有想到陆小曼完全不是他想象的那个样子。他说她穿个蓝布褂子很朴素,到后来完全是个交际花,抽大烟,又染了很坏的习气。徐志摩让她断烟,她不断。徐志摩后来也理解,因为她好像有腹痛病,烟壳能够治痛啊,徐志摩就由着性子任她去了。我觉得某种程度上可以那么说,这个梦啊,被击伤,被击碎。梦和现实毕竟有很大的距离,尤其是恋爱、婚姻。就是说,我们在现实生活当中,选择爱情很重要,选择恋爱,选择爱情,选择婚姻,本身就是选择人生啊!我告诫小女生们几句,对自己标榜是诗人的男性最好避而远之,因为诗人他生活在他自己的理想空间,他的那个幸福跟你的幸福观念呢,差得很远,不在一个层面上。作为一个诗人你可以去敬仰他,你可以去读他的诗,你可以去喜欢他的诗,但是你们的生活是锅碗瓢盆,是家长里短,而这些好像很难用什么特别圣化的诗意来表达。对吧?

答:我觉着爱情、婚姻吧,很难有一个理性的答案。如果要能理性地去解释恋爱、婚姻的话,那婚姻肯定是一件特枯燥无味的事。我们今天讲求真爱,而且真爱好像已经很难寻了。看看周围的现实世界,离婚率很高,找一个自己所爱,然后又爱自己的人,也已经很难了,现实生活中那样的例子往往很多。为什么说徐志摩这个事总被大家热衷于再谈,他们这种互相绞在一起的关系,非常有意思。比如说徐志摩跟林徽因,张幼仪对徐志摩,他们这三个人的关系,是一种爱我的我不爱,我爱的不爱我。我们今天实际上这样的事情也比比皆是,太多了。经历过恋爱的人,我自己也是,我也追求过女孩子,我非常爱她,而她在爱另一个,就是这样的事我们随时都可能会碰到的。最后我感觉,至少到目前为止啊,我觉得还算幸运的,我跟一个我爱的,也爱我的人结婚。是不是过些天我会像徐志摩一样的去寻找梦的影子?那我就不敢保证了。

答:这首诗就是,而且不是徐志摩在剑桥写的,徐志摩管剑桥叫康桥。是在1924年,徐志摩从英国回来之后,做第二次的情感旅行,再次到了英国。那么他在这次的英国之行,写了一首以康桥命名的诗和一篇以康桥命名的散文。这两篇都分别是他诗和文里边的精彩之作,诗歌就是《再别康桥》,散文就是《我所知道的康桥》,他在这篇散文里,把康桥跟他的人生情结说得比较透。他说他的视野是康桥给打开的,他的生命是从康桥开始的,他的诗歌灵性也是从康桥而来的。那个时候他在康桥,留下了很多跟林徽因恋爱的影子。他俩那个时候,十六岁花季的林徽因和二十五岁的徐志摩,完全是处在怀春少男少女初恋最甜蜜的阶段,而且这个阶段给徐志摩带来情感上非常强烈的刺激。他从这个时候开始写诗,除了情感之外,从他的个人性情气质上来说,他也最适合当一个诗人。所以当他的一个英国朋友狄更生跟他讲,你不要去学什么政治学、经济学,从你这个人的性情来说,我觉得你是个诗人。我觉得这点看得就非常准,对徐志摩的分析也非常到家。

答:因为他为爱而生为爱而死,这是他人生的信条嘛,而且是作为一个诗人很重要的一部分,我觉得他就是靠爱来支撑着生命。不管是英国的拜伦、雪莱,还是我们的郭沫若、艾青,等等,很大的诗兴勃发的成分,都是有爱的刺激和活动在里面。如果没有爱,我想肯定这个人成不了诗人。

答:这个就涉及我们今天的道德评判了。所以我为什么总强调我们尽量要以一个诗人的情怀来理解、来贴近徐志摩,也就是我为什么劝女孩子们不要选择徐志摩当丈夫,就是这样的人对任何一桩婚姻,对任何一个女性来说都是不安稳的,或者说都是一个危险因素。就现实去考虑,生活中个人的命运选择是不一样的,我们允许徐志摩这样的人存在,同时也应该尽量的使自己的胸怀放宽广,看到有徐志摩这样的人的言谈举止,要善意地接受,理解,体谅。当然对徐志摩这样的人劝解估计是没用的。

答:徐志摩跟胡适是非常好的朋友,胡适就跟徐志摩谈过不止一次,说你这样下去的话就被陆小曼毁了。徐志摩那个时候完全是在京沪之间往返奔波,疲于奔命,然后他又期待着。我讲到了,他想用自己那种单纯的信仰,用自己的心血去培养她,或者用今天的话来说,他想改造她的情感世界,想把她改造到接近自己理想的一种程度,来继续自己的美满婚姻。还有呢,就是说,当时他也面临着压力,你比如说梁启超在婚姻上对他的训诫,就是“我希望这次看到你们是最后一次结婚”。这个东西对他,我想也会潜移默化地有影响。他已经经历了两次婚姻,而且惹得满城风雨,如果他跟陆小曼再离婚,再恋爱,那他就会失去,比如说可能会失去很多朋友的理解。我想他不肯跟陆小曼离婚,有种种复杂的原因在里面,我们今天很难设身处地地替他想得很周全,因为我们毕竟不是徐志摩,毕意没有生活在他和陆小曼的情感矛盾纠葛当中。可能有些很潜在的因素我们很难考虑到吧!

答:反正作为诗人,徐志摩是幸运的,由于这四位女性,由于他爱的投入,由于热恋,他成了现代文学史上的浪漫诗人。我称其有一种飘逸诗风。他的诗,你像“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像这样的诗歌,是徐志摩以外的其他诗人,不管是郭沫若、艾青、卞之琳等等,都写不出来的。他的那种轻灵、飘逸,跟他这种生活中的率真,包括对女性的态度,我觉得都是有关系的。如果说他是一个沉稳的、负责任的人,他的诗风就不是这样的。诗如其人,文如其人,我觉得有一定道理。如果说这个人是一个我们俗话说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他怎么能写出徐志摩这样的诗呢?

答:这种同情就建立在他自己是个诗人的基础上,他离婚前后对林徽因、陆小曼的每一次追求他不失意吗?不痛苦吗?我觉得你设身处地为他考虑考虑,你把你换成徐志摩来想一想,任何一次情感的付出,最后失去,都会留下痛苦的痕迹的。

答:他这首诗,我印象当中已经是写得很晚了,就是徐志摩的诗风跟他情感的起落,有直接的关系。你比如他写跟林徽因狂恋,然后写康桥的时候,他的那个感情是很轻灵的,飘逸的,影响到他的诗风也是这个。那么他写《别拧我,疼》的时候呢,他跟陆小曼感情出现了矛盾,但是他又不愿放弃陆小曼,他想用自己的心血去培养她。他们两个人有那种夫妻之间啊虽然闹矛盾,但是打情骂俏也是少不了的。他这首诗是他们自己等于是私房的那种调情吧,就是写陆小曼怎么跟他撒娇耍赖,所以就有那种酸气了。这首诗我也不喜欢,别拧我,疼,多酸啊。这是今天琼瑶小说里才应该有的。

答:是,因为他是“新月派”的主将,而且那个时候从英美留学回来的学者很吃香。徐志摩在回国之后,就在清华大学作了第一场演讲,是受清华大学文学院的邀请,在大礼堂里边用英文讲了场演讲,题目叫《艺术与人生》,演讲时他表明自己是用纯粹剑桥学院方式来诵读自己的论文,他也是标准的伦敦音。但演讲是失败的,等演讲完了之后,往下一看,所剩寥寥无几了。但是令他最感幸运的是第四排上坐着林徽因。

可以看出来,徐志摩跟林徽因的事情实际上是非常有意思的,你说林徽因爱不爱徐志摩,就是从这样的小事上你都可以看出来。林徽因她爱徐志摩,理解徐志摩,别人听不下他的演讲,她却始终是他的支持者,或者是那种至交好友吧。这种好友一定有特别深沉、深厚的情感因素在里面。徐志摩一看林徽因在,已经快熄灭的爱情的火花就又迸裂出来了。

另外,1924年泰戈尔访华,我刚才提到,他和林徽因都来接待泰戈尔,那么他们又有机会在北京相逢,伴着泰戈尔去讲学,去参观。现在还有一张历史照片,中间是泰戈尔,白发长须,徐志摩和林徽因各立两旁,刊登在北平的各大报纸上,还被当时的人称为是一幅松竹梅三友图。意思是说泰戈尔是南极寿翁的样子,林徽因冰清玉洁,再加上一个郊寒岛瘦的徐志摩,用的那个词叫郊寒岛瘦,因为那个时候徐志摩很瘦啊,瘦骨嶙峋的白面书生,完全构成了一幅松竹梅岁寒三友图。为了欢迎泰戈尔,又根据泰戈尔的—个戏剧叫《齐特拉》改编上演了一个短剧。在短剧里徐志摩扮演爱神,林徽因扮演一个公主。有好多的台词,都是徐志摩在向林徽因倾诉,那正好是爱神的台词,恰恰映证出徐志摩当时的心境,所以他演出非常的到位。因为你想他是爱林徽因的,他就把面前的这个扮演公主的角色,当成真实的林徽因,在说着剧里热情似火的台词;而林徽因当时作为公主,最后是嫁给了王子。实际生活中,林徽因最后是嫁给了梁思成,你说徐志摩惨不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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