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文学圣女曼殊斐尔(第2页)
我昨夜梦入幽谷,
听子规在百合丛中泣血,
我昨夜梦登高峰,
见一颗光明泪自天坠落。
……
我与你虽仅一度相见——
但那二十分不死的时间!
谁能信你那仙姿灵态,
竟已朝露似的永别人间?
……
我当年初临生命的消息,
梦觉似的骤感恋爱之庄严;
生命的觉悟是爱之成年,
我今又因死而感生与恋之涯沿!
同情是掼不破的纯晶,
爱是实现生命之惟一途径;
死是座伟秘的洪炉,此中
凝练万象所从来之神明。
我哀思焉能电花似的飞骋,
感动你天日遥远的灵魂?
我洒泪向风中遥送,
问何时能戡破生死之门?
志摩是信仰感情的人,他在诗的第一节借“子规啼血”的典故,渲染悲切的气氛。紧接着写到古罗马郊外那座静偃诗骸的墓园,感情的灵性附丽在喧嚣的青林边,幽思绵绵,哀思泉涌,慨叹明灯似的理想,五色的彩虹,为何不永驻天边。情动于中,志摩潸然泪下,泪花里浮现起相见的情景已如朝露,却又想见这颗美丽的灵魂笑归仙宫。他记起与曼殊斐尔相约,待重返欧洲,到瑞士再见于琴妮湖之边。但此时,他只有怅望青天,泪下点点。悲切的怀念一层层加深,哀怨的追思一缕缕浓重。最后三节诗里,志摩道出了自己对生命的体察、启悟和一种神秘的思考,耐人沉思寻味。他无非想说明,生与恋,爱与死,是生命的一切意义所在。他把爱视为实现生命的惟一途径,把死亡看成凝练神明的归巢。志摩只有把悲思化作两行清泪向风中遥送,斯冀渗润那宁谧安魂的墓园。
这首诗似一杯苦涩的甘醇,淡淡的忧伤,浓浓的眷恋,流溢出浪漫的感伤,表现志摩对曼殊斐尔的深深的敬仰和爱慕。志摩并没在诗中直抒悲痛,而是通过描绘一种迷离的情景,塑造一种虚幻的形象,创造一种朦胧的意境,传达一种深沉的思考。缠绵悱恻的哀思全在如泣如诉的抒情里了。
美感的记忆,是人生最可珍视的财富。志摩与曼殊斐尔会见,那瞬间产生的纯粹的美感,使他经历了一次灵魂的蜕变与涅槃。她那清风鸟鸣般的话语,她那灵姿仙态的美质,她那对纯美艺术追求的精神,她那意蕴精深的作品的光彩,永远融入了志摩的血脉。曼殊斐尔是他进入艺术天国的一把钥匙,是他灵府里的又一部宝藏。
曼殊斐尔逝世的第二年,志摩和陈西滢的《曼殊斐儿小说集》由商务印书馆出版。1927年,志摩又自己翻译了《曼殊斐尔小说集》,篇目由原来的两篇,增加到八篇。这是他对曼殊斐尔的最好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