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权威数据 权威的根基是读者信服(第2页)
读者在看到这个数据时,往往没有谁会怀疑它的权威性。事实上,这个数据也确实来自康奈尔大学,是“权威”的;可是跟随在这个统计数据后面的结论,即“大学毕业生中男性的独身率低、女性的独身率高”却不是康奈尔大学的观点,而是作者自己的。遗憾的是,这种情况经常会被读者忽略,甚至许多人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点。
所以,当读者看到某组权威数据时,不妨想一想到底是这个统计数据是权威的,还是它仅仅出自权威部门;出自权威部门的统计数据如果真的是权威的,那么紧跟在它后面的结论是不是也是它的?有时候同一组数据可以得出不同的结论来,这就更与下结论的人有关了。
例如,一只瓶中剩下50%的水(假定这个数据是权威的、绝对准确的),乐观的人会说,还好,还有50%的水;悲观的人说,不好啦,只剩下50%的水了。道理就这么简单。
再例如,2009年10月17日国家统计局总经济师在清华大学中国与世界经济论坛上发言说,在中国,小青年结婚买房是父母在掏钱,甚至双方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在掏钱,所以不心疼。是这种经济学上的“第三方埋单”,扭曲了房地产市场价格。媒体在报道时,纷纷把它简化为“是父母为子女买房推高了房价” 12。
毫无疑问,国家统计局总经济师发布的统计数据是权威的,但这种“是父母为子女买房推高了房价”的观点却不但不权威,而且还混淆了相关关系和因果关系。
实事求事地说,“父母为子女买房”与“推高房价”之间确实有关联,但这种关系是正相关关系,决不是因果关系。也就是说,并不是因为“父母为子女买房推高了房价”,即使父母不掏钱为子女买房,房价依然是在快速上升的。话说回来,如果房价不是上涨得这么快,年轻人结婚时也能像美国普通职工那样凭自己5年的收入就买得起一套商品房,谁还好意思伸手问双方父母、父母的父母要钱呢?况且后者也不一定就有。
另外还有人认为,我国不仅缺少权威统计数据,有时候即使不缺少权威统计数据,也会缺少权威的统计数据使用者。换句话说,哪怕最权威的统计数据都有可能被公众、市场误读。当然,这方面的主要责任应该在统计部门,因为你没有把你是采用怎样的统计方法、怎样得到统计数据的过程告诉公众,没有帮助公众更好地理解、运用统计数据 13。
2009年6月23日,为了回应“地价推高房价”的争论,国家国土资源部首次公布“中国地价占房价平均为23。2%”的数据,表明“所谓确保18亿亩耕地红线推涨了房价这种说法没有根据”。结果没想到遭到业界强烈质疑,认为这样的数据“太模糊”。在此背景下,国土资源部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在2009年7月24日把这次调查中得到的全国620个调查项目的全部数据公布于众,让公众看个究竟 14。
国土资源部推出这一举措虽然迟了几年,并且所公布的数据中有许多经不起推敲的地方 15,但无论如何这让公众看到了有说服力的证据。
显而易见,如果权威部门发布的权威统计数据因为公布不及时,给公众造成“马后炮”感觉,也会对这种“权威”性大打折扣。
最后还须一提的是,并没有谁规定权威数据就一定必须由权威部门发布;只要是有说服力的数据就都是“权威”数据,或者说就可以推翻原来的所谓“权威”数据。
例如,2002年3月北京市两位中学生林伟峰和陈曦,发现当时采用的我国青少年性调查资料过于陈旧,沿用的还是1989年的数据,于是萌发了重新进行一次调查的念头。接下来,他们花费半个月时间自学卡封检查和统计学等大学课程,最终采用机读卡问卷、电子邮件、QQ、面对面访谈等多种形式与中学生进行交流。
2003年5月至11月间,他们一共搜集到来自全国的3271份数据,其中有效数据2979份。调查结束后,形成了一份长达16页、中英文对照的《北京市中学生性生理、性心理发展现状及其期望的性健康教育调查研究》报告。
例如,报告中有一问是“你怎样看待婚前性行为”,他们的数据表明,在1795名北京中学生(其中男生1062人,女生733人)中,高达45。3%的初中生和63。9%的高中生认为,只要双方愿意就可以。
联合国人口基金会全球青年倡导组中国区代表航璨得知这一报告后,惊讶地表示两名中学生得到的这份报告“简直是奇迹”,表示要尽快把这份报告交给联合国人口基金会。
他认为,这两个孩子如此大范围地对中学生关于性健康、性心理掌握的第一手数据非常珍贵,很“权威”,它不但填补了我国中学生性健康调查空白,并且推翻了我国最权威的中学生性现状调查结论 16。
【解读点睛】
权威部门的统计数据就更正确吗?不一定。那些拉大旗做虎皮的所谓权威部门就更别提了。请相信,只有永恒利益,没有永恒权威。
1 这次北京市建设委员会发布的北京市房价上涨的统计数据,是和北京市统计局、国家统计局北京城市经济调查总队联合发布的。
2 《国家统计局建委数据迥异,北京房价涨幅听谁的》,CCTV经济半小时,2006年4月21日。
3 《国家统计局建委数据迥异,北京房价涨幅听谁的》,CCTV经济半小时,2006年4月21日。
4 胡雅杰:《PK:统计数据信谁,数据之争让人一痛再痛》,北京青年报,2006年4月29日。
5 钟茂初:《4万亿成功与否,不劳统计局评价》,国际财经时报,2011年10月19日。
6 吴兢:《依法挤干“数字水分”,蒋正华谈统计法执法检查》,人民日报,2004年11月24日。
7 韩洪刚:《0。4%的人占有70%的财富,中国财富集中度高于美国》,时代周报,2009年6月25日。
8 唐维红、张玉珂等:《高干子女占亿元富豪91%说法调查:数据以讹传讹》,人民网,2009年8月5日。
9 王岩:《中国职工平均工资连续4年实现两位数增长》,中国新闻社,2007年7月2日。
10 李涛:《民调:85。4%受访者称收入增长低于全国平均涨幅》,中国青年报,2007年7月9日。
11 达莱尔·哈夫著、廖颖林译:《统计数字会撒谎》,北京,中国城市出版社,2009年,第101页。
12 许可新:《姚景源:“第三方埋单”扭曲中国房价》,第一财经日报,2009年10月19日。
13 《马旗戟:中国不缺权威数据,缺权威使用者》,凤凰传媒,2008年9月17日。
14 《中国地价占房价平均为23。2%》,长江日报,2009年7月26日。
15 例如:该数据中的地价表示的是项目当时拿地的价格,与两三年后房产销售时的地价已经不是同一个时点,缺乏可比性;土地成本构成中很重要的部分是土地增值税,许多开发商对此的归纳方法不一样,对此并没有明确和统一;等等。
16 《北京高三男生性调查显示,颠覆权威数据论断》,京华时报,2003年12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