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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 像野草一样活着(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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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耳鸣,想上吊,刚拴好绳子,我妈来了。我麻利下来开门。我妈问,大白天怎么上门?我说瞌睡。又问,你眼睛怎么红了?我说感冒了。

回想我爸妈,也是打了一辈子架。我爸打我妈,经常打。中午吃着饭,一句不合就摔碗。上初中时,不敢让同学来我家,我怕同学看见丢人。

我长大之后常想,我可不能找我爸那样的老公。和老公刚谈恋爱时,我把爸妈的事情讲给他听,他说得挺好,最看不起男人打女人了。感动得我呀,就未婚同居了。

可是心强命不强,顶顶对对找了个打人的老公。而且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打得我尾骨骨折,耳穿孔。并且耳穿孔不是一次,是三次,你相信吗?

记得结婚第三年,女儿两三岁时,他早上干活回来,想喝挂面汤。我说,有昨天晚上剩的鸡蛋糊涂,你热热喝了吧。他就逗女儿,说“让你妈吃屁”。女儿小,当然跟着说。我也开玩笑说,“让你爸吃屁”,女儿就说“爸爸吃屁”,你们猜他又说什么?

他就提着我妈的名字,说让我妈吃屁。我一下子嘴快,说让他爹、他爷吃屁。我是嘴快了,可他手更快,抬手就左右开弓,扇我耳光。我反应不过来,只有挨打的份。那会儿身上的痛跟本不算事儿,内心的痛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还有一次因为一句玩笑话,老公又恼了,大打出手,把我推到地上使劲跺我。村民拦住他,说怎能这样打?要出人命的。

这次打得我尾骨骨折,我又想到了死。第二天我爸妈过来看到我眼睛肿着,问我又生气了?我怕爸妈不高兴,硬是没承认。这次眼睛有一大块血块,我妹气不过,非要我上医院检查。一查吓一跳,耳穿孔。医生让住院,做手术,从耳朵后面取了一块筋膜补到耳膜里。

出院直接回娘家。我婆婆派的说客轮流上场,娘家的门坎被踏破了。我不动心,说你们谁来都不管用,我不是和你们过日子的。

后来老公自己来了,说:“再也不打你了,再打我就把手剁了。”说着就拿菜刀剁手,我妈赶紧拦住。我也心软了,心想要是和他离婚,他会破罐子破摔,天天喝酒,贷款的钱怎么还?就把他彻底毁了。

后来还是离婚了,但离婚没离开他家。为什么?我和妹妹要拉东西走,婆婆堵在门口不让拉。第二天我娘家门坎又被踏破了,大娘,婶子,奶奶,妗子,轮流上,连哄再吓,反正不让我走。说带着女儿走到哪都不放心,后爹祸害女儿的多了;还有谁谁谁,又嫁了一家,还不如原来的,还挨打;说他气你,让他走,你和女儿在家。就派他去河北建筑工地打工。

他才去两个月,说吃不下工地上的饭,就回来了。那天村里有顾客打电话找我,说准备给孩子买3000元保险。我换上衣服准备走。这下坏了,他一看我穿的衣服就骂:你妈个X,谁让你穿这衣服出去的?

我穿的是刚时兴的黑色打底裤。他妈三天前刚因为我穿裙子和我吵过。我一听火就上来了,说,前两天你妈不让我裙子,这你又不让穿裤子,现在都啥社会了?裙子也不让穿,裤子也不让穿,那我啥也不穿,光着?

他嫌我厉害。说:“你多厉害,多厉害!”上来就把我打倒在地。邻居听见了赶紧过来拦,又给我妹妹打电话。妹妹来了,把我姐也叫来,打120要送我去医院。我趁他不注意,跑到屋里找到剧毒氯化钾,锁上房门。他反应特别快,拿菜刀一下把门撬开了,把药夺过去。姐姐妹妹把我送到医院一检查,耳朵又穿孔了,还得再补一次。

这次我下了狠心,拍了照片,准备做鉴定,让他去坐牢。可到最后还是心太软,下不了狠心。出院后说什么不回去了,在外面住了两年。

中间孩子有病,我婆婆又派说客劝我回去。承诺只要我肯回,啥条件都答应我。我左思右想,就着台阶下来了,答应复婚。

复婚主要是为女儿。我是2008年离婚的,离婚后才发现小女儿是先天性心脏病。当时觉得天塌了,世界末日来了。怎么这么命苦?到诊所里买了安眠药,吃下去睡了一天一夜,又活过来。

为了给孩子看病,2010年2月和老公复婚。雪上加霜的是,到了年底,老公出了车祸,醉酒驾驶,双腿粉碎性骨折。医生要做手术,让我签字。我大脑一片空白,一下子晕了。等我醒来,公公已经签字做了手术。

老公是醉酒驾驶,本该拘留七天,因为受伤免了。元月十六日,老板说:把工资结了,2万多住院费付了,两清。因为咱理亏,就同意了。

到腊月初三,老公在家闹,非要他朋友用担架抬他到民政局离婚,说不愿拖累我。这哪能真离呢?闹了一阵子,又抬回家。

后来我也闹过一次离婚,那是为不拖累他。

那是2016年3月,我躁狂的时候,用广发卡给我姐贷了20万做生意。后来我姐被别人骗了,还不上。好像是买什么币,我不知道,也不想问。我姐想不开,要自杀,几次跑到马路上要撞车,吓得我安慰她,说,你也和我去吃药吧,你看我现在吃着药挺好的。她说,我这是心病,只要钱能要回来就好了。

我在她面前装作很坚强,其实也快崩溃了。这20万不是小数目,我也好强,不想拖累老公,今年4月份我们去办离婚。

到民政局一问,不给办,说老公是我的监护人,不能和我离婚,要么去法院起诉离婚;到了法院,人家说你们两个都来了,是自愿的,就不用起诉,直接到民政局办就可以了。这样又被踢回民政局,人家说除非你更改了监护人,才能给你们办离婚。而且想更改监护人,还得找好新监护人。反正怪麻烦。

我和老公回去的路上,一直不说话。后来他说,老婆,咱不离了行不行?咱这一辈子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不就二十万,大不了把房子抵了也不让你去住牢,行不?

我连连点头,答应了。自从上次复婚后他改变了很多,也知道心疼我了,也会做饭。特别是我确诊有病之后,越来越关心我,不嫌弃我。

和解

其实老公也不是一无是处,要不然我也不会离婚再复婚。

我妈最后的日子里,2006年4月,身上插着尿管,鼻子上有鼻饲,喉管也切开了,每隔一小时就得给她抽痰。我姐夫和妹夫都胆小,不敢上前,因为一抽我妈就会从**突然坐起来,瞪着眼,吓人一跳。都是我老公伺候她,整整二十天,不管白天黑夜,他一个人给我妈抽痰。

我这两年跑保险时认识了一个大姐,她劝我,你们两个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好赖磨合了这么多年,脾气都摸得清清楚楚,再找一个还得从头磨合,不见得就不会挨打。都说夫妻还是原配好,最后考虑再三,才复婚。

其实我自己也有问题。患病20年,我的脾气非常暴燥、易怒,一点儿小事就火冒三丈,把我底火给钩出来。有时候老公对女儿说,你妈就是咱家的天气预报,只要她心情好,全家就是晴天。

我这脾气,最对不起的就是大女儿。她比较拗,爱跟我顶嘴,气的我会打她,打罢之后她哭我也哭。我也后悔,下次不打了,可只要一刺激我就控制不住,简直就比后妈还狠毒。我有时候也想我根本不配当妈,都说母爱是伟大的,在我身上一点儿也没体现出来。

有时候也会想,难到我是遗传?我爸爸脾气就特别不好,在我的记忆里,一句不合就摔碗,打我妈。我想我的性格,包括后来生病,恐怕和这也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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