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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销售离职潮(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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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的保定,天气像得了重感冒的病人,时好时坏。昨天还出了太阳,今天一早又阴沉下来,冷风卷着沙尘,打在脸上生疼。吴普同骑车到公司时,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厂区门口静悄悄的,只有门卫老周在岗亭里烤着小太阳取暖。看见吴普同,老周探出头来,神色有些异样。“小吴,来得早啊。”“周师傅早。”吴普同锁好车,“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老周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出事了。”“什么事?”“销售部……”老周话还没说完,一辆黑色桑塔纳呼啸着冲进厂门,轮胎碾过水坑,溅起一片泥水。车子急停在办公楼前,刘总从车上下来,脸色铁青,“砰”地一声摔上车门。吴普同心里一紧。他想起上周老周说的那些要账的车,想起工资只发基本工资,想起周经理疲惫的眼神。“我先上去了。”他对老周说。办公楼里气氛诡异。平时这个点,走廊里应该已经有走动声、说话声、开门声。但今天,一切都静得可怕。技术部的门虚掩着,吴普同推门进去,陈芳已经到了,正站在窗前往外看。“陈姐早。”陈芳转过身,脸色有些苍白。她今年三十岁左右,比吴普同大三四岁,平时总是收拾得利利索索,但今天头发有些凌乱,眼睛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小吴,你听说了吗?”“听说什么?”“张经理……”陈芳顿了顿,“带着三个人,走了。”吴普同愣住了:“走了?去哪儿了?”“满城那家新公司。”陈芳的声音很低,“听说给了他们高薪,张经理过去当副总,带的人工资翻倍。今天一早,他们四个都没来上班。刘总打电话,全关机。”这消息像一记闷棍,打在吴普同胸口。销售部张经理,四十二岁,在绿源干了六年,是公司的元老。三个骨干也都是跟了他四五年的老业务员,手里握着公司七八成的大客户。他们一走,绿源的销售网络基本就瘫痪了。“什么时候的事?”“应该是周末谈好的。”陈芳回到座位坐下,手有些抖,“我早上来的时候,路过销售部,门开着,里面乱成一团。文件散了一地,电脑都开着,但人没了。小王——销售部那个小姑娘——在哭,说客户资料少了一大半。”吴普同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起上周五下班时,还看见张经理在办公室整理文件,当时还打了个招呼。张经理笑着说:“小吴,新产品什么时候能上?我这边好几个客户等着呢。”那笑容,现在看来,全是伪装。九点整,周经理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眼袋浮肿,胡子也没刮。“都到了?”周经理扫了一眼办公室,“开会。”四个人围坐在会议桌前。周经理把文件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销售部的事,都听说了吧?”张志辉点头,陈芳沉默,吴普同“嗯”了一声。“张建国这个王八蛋!”周经理突然爆了粗口,一拳砸在桌上,“公司待他不薄,刘总把他当兄弟,去年他母亲住院,公司还预支了三万块钱给他。他就这么回报公司?”办公室里没人说话。周经理的愤怒像火焰,烧得每个人心里发烫。“他们带走了多少客户资料?”陈芳轻声问。“八成。”周经理闭上眼,“大客户全带走了。剩下那些小散户,加起来一个月销量不到一百吨。而且……”他睁开眼睛,眼里全是血丝,“他们还带走了下个月的订单。本来已经谈好的,四百万的订单,全黄了。”四百万。吴普同在心里算:按10的毛利算,就是四十万的利润。这几乎是绿源两个月的全部利润。“刘总现在……”张志辉试探地问。“在办公室摔东西。”周经理苦笑,“我刚才上去,看见他桌上的烟灰缸碎了,玻璃渣子满地都是。他让我通知各部门,十点开紧急会议。”窗外,天色更暗了,像要下雨。二十点的紧急会议,在二楼大会议室举行。这是吴普同进公司以来,参加过的最压抑的会议。会议室能坐三十人,但今天只来了不到二十个。销售部的座位空了一大半——原本八个业务员,现在只剩四个:两个新来的实习生,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李,还有一个是小王,那个刚哭过的姑娘。刘总坐在长桌尽头,衬衫领口敞开,头发凌乱。他面前摆着一份文件,但没看,眼睛盯着桌面,像要盯出个洞来。各部门负责人依次落座。生产部孙主任——孙师傅五十出头,是从车间工人一步步提上来的,老实巴交的技术工人出身,此刻紧张地搓着手;财务部孙会计;采购部赵经理;技术部周经理。吴普同作为技术部骨干,也被要求参加,坐在周经理旁边。“人都到齐了?”刘总开口,声音嘶哑。,!“基本到齐了。”周经理说,“销售部……”“不用说了。”刘总摆摆手,“我知道。”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今天把大家叫来,就说一件事。”刘总抬起头,眼睛通红,“张建国,还有他那三个跟班,辞职了。不是正常辞职,是带着公司的客户资料,带着咱们下个月的订单,投奔竞争对手去了。”虽然早已知情,但亲耳听到刘总说出来,还是让在座的人心里一震。“我知道,现在公司困难。”刘总继续说,语速很慢,像在克制着什么,“工资发得不及时,绩效要减半,新产品试产停了。大家有怨言,我理解。但再难,也不能干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刘总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这是背叛!是对公司六年来培养的背叛!是对我刘万福个人的背叛!”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动。“孙主任。”刘总转向生产部。“在。”孙师傅赶紧应声。他是个实在人,技术过硬但不太会说话,被刘总这一吼,额头都冒汗了。“现在车间还能正常生产吗?”“能……能。”孙师傅说,声音有点抖,“就是原料不多了。豆粕只剩二十吨,鱼粉十五吨,玉米……”“能撑几天?”孙师傅在心里算了算:“按现在这个生产计划……最多十天。要是减产的话,能多撑几天,但那就完不成现有订单了。”十天。吴普同在心里算:十天,差不多到月底。如果月底前进不来新原料,生产线就得停。“孙会计。”刘总又转向财务。“刘总。”“账上还有多少钱?”孙会计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眼镜,很精干。她翻开笔记本,推了推眼镜:“昨天结余十八万七千六百四十二块三毛。今天要付电费两万三,水费八千,还有……还有几个供应商的催款单,加起来十二万。”“付了还剩多少?”“三万多点。”孙会计声音很轻,“这还不算这个月工资。如果发全公司工资,还差……”“差多少?”“差三十万左右。”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三十万,对现在的绿源来说,是天文数字。刘总沉默了。他重新坐下,双手抱头,手指插进头发里。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像老了十岁。窗外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来,像眼泪。“刘总。”周经理开口了,“新产品那边……”“别提新产品!”刘总突然暴怒,“现在说新产品有什么用?卖都卖不出去了,生产出来堆仓库吗?”周经理张了张嘴,没再说话。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雨声,哗啦哗啦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淹没。“散会。”刘总挥挥手,声音疲惫。三回到技术部办公室,四个人谁也没心思工作。张志辉在电脑上偷偷看招聘网站,陈芳一遍遍整理桌上的文件——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她只是需要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吴普同坐在工位前,看着窗外的雨。雨下得真大啊。他想起了西里村的雨天。小时候,一下雨,父亲就不去地里了,坐在屋檐下编筐。母亲在厨房做饭,炊烟混着水汽,朦朦胧胧的。他和弟弟妹妹在屋里玩,虽然穷,但踏实。现在呢?现在他在保定,在一个可能倒闭的公司上班,拿着勉强糊口的工资,租着漏风的房子,父亲生病,妻子盼着买房。二十六岁,本该是奋斗的年纪,却感觉像走到了绝路。“吴哥。”张志辉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才看见,采购部老赵也在收拾东西。”“什么意思?”“可能要跳槽。”张志辉说,“我听说,满城那家公司不光挖销售,也在挖采购和技术。他们新开的厂,缺人。”吴普同心里一沉。采购部赵经理,也是公司老人了,干了五年。如果他再走……“周经理知道吗?”吴普同问。“应该知道。”张志辉朝周经理办公室努努嘴,“刚才开会回来,周经理接了个电话,说了没两句就挂了,脸色特别难看。我猜,就是老赵的电话。”正说着,周经理办公室的门开了。周经理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我出去一趟。”他对大家说,“有人找,就说我去见客户了。”“周经理……”陈芳站起来,“是不是……”“没事。”周经理勉强笑了笑,“我去办点事,下午回来。你们正常工作。”他走了,脚步匆匆。门关上,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肯定是去找老赵了。”张志辉肯定地说。陈芳叹了口气,重新坐下。她今年三十岁,结婚才三年,还没要孩子。丈夫在另一家工厂做技术员,两人工资加起来不算少,但前年刚买了房,每月要还房贷,压力不小。如果失业……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陈姐,”吴普同轻声问,“您有什么打算?”陈芳看着他,眼神有些迷茫:“能有什么打算?我这个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再找工作,跟应届生比没年龄优势,跟资深人士比又经验不够。”她顿了顿,“再说,刚买了房,房贷一个月一千八。要是失业了……”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吴普同听懂了。三十岁,正是生活压力最大的时候——房贷、车贷、养孩子(或者准备要孩子)、父母年纪渐长……每一笔都是钱。“那如果公司真的……”吴普同没说完。“如果真的倒闭,我就去培训机构当老师。”陈芳说,声音很轻,“我大学学的是生物,教中学生物应该还行。或者……去超市做理货员也行,反正不能闲着。”吴普同不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太苍白,承诺又给不了。他只能点点头,表示理解。下午两点,周经理回来了。脸色比出去时更难看,眼睛里有血丝。“老赵也走了。”他一进门就说,“刚才我去他家,人已经搬空了。老婆孩子都不在,邻居说,昨天就搬走了,说是去满城。”办公室里一片死寂。“他带走了什么?”陈芳问。“供应商名单,采购合同,还有……”周经理苦笑,“还有咱们的原料库存明细。满城那家公司,现在对咱们的底细一清二楚。”这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明白。竞争对手知道绿源还剩多少原料,能撑几天。知道绿源欠哪些供应商的钱,欠多少。知道绿源现在有多脆弱。这是致命的打击。“刘总知道了吗?”吴普同问。“知道了。”周经理坐下,双手搓了搓脸,“我刚才给他打了电话。他……他在电话里骂了十分钟,然后说,让我看着办。”“看着办是什么意思?”张志辉问。“意思就是,他也没办法了。”周经理抬起头,看着三个下属,“现在的情况是:销售骨干走了,客户丢了,订单黄了。采购走了,供应商关系断了。账上没钱,原料只够撑十天。而满城那家公司,正在疯狂挖人,出的价钱是咱们的两倍。”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你们如果有人想走,我不拦着。真的。”四下班时,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吴普同推着自行车走出厂门,看见老周在岗亭里抽烟。烟头明明灭灭,映着老周满是皱纹的脸。“小吴,下班了?”老周招呼他。“嗯。周师傅还不下班?”“我等会儿。”老周吐了口烟,“刘总还在办公室,灯亮着。我等他走了再锁门。”吴普同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二楼最东边那扇窗,果然亮着灯。昏黄的灯光,在暮色中显得孤单而固执。“刘总他……”“不容易啊。”老周叹了口气,“我刚才送热水上去,看见他在看照片。一家三口的合影,那时候他儿子还小,现在该上大学了吧。”吴普同想起刘总的儿子——听周经理说过,在天津读大学,学企业管理。刘总经常说,等儿子毕业了,让他来公司帮忙。现在,公司可能撑不到儿子毕业了。“小吴,”老周突然问,“你说,一个厂子怎么就说倒就倒了呢?”吴普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起了大学时学的经济学,想起了那些关于市场竞争、资金链、管理的理论。但此刻,那些理论都太苍白。现实是,一个干了八年的公司,几十号人的饭碗,可能说没就没了。“可能是……时运不济吧。”吴普同说。“时运不济。”老周重复了一遍,笑了,笑容苦涩,“是啊,时运不济。可时运什么时候才能济呢?我都六十多了,等不起了。”这话说得吴普同心里发酸。他想起父亲,想起那些在土地上刨食吃的农民,想起那些在工厂流水线上忙碌的工人。他们都在等,等时运变好,等日子好起来。可时运什么时候才能来?“周师傅,我先走了。”“走吧,路上慢点。”吴普同骑上车,汇入下班的车流。街上很堵,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电动车在缝隙里钻来钻去。每个人都在赶路,赶着回家,赶着吃饭,赶着过完这一天。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吴普同停下,看见旁边有个卖煎饼的小摊。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系着围裙,手脚麻利地摊饼、打鸡蛋、刷酱。一个煎饼三块钱,她一天能卖一百多个。除去成本,能赚一百多块。一个月三千多,比他现在工资高。绿灯亮了。吴普同继续往前骑。路过那家彩票站时,他停了下来。店里还是很多人,排队买彩票的队伍排到门外。他看了看,没进去。不需要了。现在就算中五百万,也救不了绿源。救不了那些可能失业的人。五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今天居然修好了,亮着昏黄的光。吴普同上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掏出钥匙开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门开了,屋里飘出饭菜香。马雪艳在厨房忙活,听见声音探出头:“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加班。”吴普同撒了个谎。“快去洗手,马上吃饭。”桌上摆了三个菜:西红柿炒鸡蛋,蒜蓉菠菜,还有一小盘酱牛肉——这是难得的奢侈。吴普同洗了手坐下,看着那盘酱牛肉:“今天什么日子?”“没什么日子。”马雪艳盛饭,“就是看你最近太累,买点肉补补。你瘦了。”吴普同摸摸自己的脸。瘦了吗?他没感觉。只觉得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累。两人默默吃饭。酱牛肉很香,但他吃不出味道。“雪艳,”吴普同放下筷子,“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失业了,咱们回老家,你觉得怎么样?”马雪艳抬起头,看着他。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很清澈。“怎么突然说这个?”“就是问问。”马雪艳夹了块牛肉放到他碗里:“回老家也行。西里村空气好,吃的都是自己种的,健康。就是……”她顿了顿,“就是怕你不甘心。”是啊,不甘心。吴普同想起当年考上大学时,全村人都来送他。父亲拉着他的手说:“出去了,就别回来了。城里才有出息。”现在,他在城里待了八年,读了四年大学,干了四年工作,最后可能要灰溜溜地回去。这不甘心,像根刺,扎在心里。“也不是一定要回老家。”马雪艳又说,“保定这么大,总能找到工作。你技术好,有经验,不怕。”“可如果找不到呢?”吴普同问,“现在经济不景气,到处都在裁员。”“那就慢慢找。”马雪艳说得很平静,“咱们还年轻,才二十六岁。就算一年找不到,两年找不到,总能找到。反正有手有脚,饿不死。”她说得那么轻松,那么笃定。吴普同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懦弱。马雪艳一个女的,都不怕,他一个男的,怕什么?“今天公司出事了。”吴普同终于说了实话,“销售部经理带着三个骨干跳槽了,还带走了客户资料。采购部经理也走了。”马雪艳愣了下,然后点头:“怪不得你这么晚回来。”“公司可能……撑不了多久了。”“嗯。”马雪艳继续吃饭,“那你有什么打算?”“我不知道。”吴普同实话实说,“周经理说,如果有人想走,他不拦着。张志辉在找新工作,陈姐说如果失业就去培训机构当老师。我……”他卡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继续留在绿源,陪着公司一起死?还是早点找下家,像张经理那样“聪明”地跳槽?“普同,”马雪艳放下碗,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嫁给你吗?”吴普同摇头。“不是因为你多厉害,多能挣钱。”马雪艳说,“是因为你实在,肯干,有责任心。咱们结婚那天,我跟我妈说,吴普同这个人,可能发不了大财,但绝对不会让我饿着。我相信你。”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让吴普同想起了西里村的夜空——干净,清澈,有星星。“所以,”马雪艳继续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留在绿源,我支持。跳槽,我也支持。回老家种地,我还支持。只要你还是你,就行。”吴普同鼻子一酸。他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我想再等等。”他说,“等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后公司还没起色,我就开始找工作。”“好。”马雪艳点头,“那就等一个月。”吃完饭,吴普同洗碗,马雪艳擦桌子。水很凉,但吴普同心里是暖的。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但屋里的灯很亮。睡觉前,吴普同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绿源公司的方向。那盏灯还亮着,在夜色中像一颗倔强的星。他想起了刘总看照片的样子,想起了老周说的“时运不济”,想起了周经理疲惫的眼神,想起了陈姐三十岁就要面临失业的焦虑,想起了张志辉年轻而浮躁的脸。还有马雪艳,他的妻子,说“我相信你”。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吴普同关上窗,回到床上。马雪艳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他闭上眼睛,对自己说:睡吧,明天还要上班。明天,太阳还会升起。虽然可能还是阴天,虽然可能还会下雨。但日子总要过下去。就像父亲常说的:天塌不下来,塌下来了也得顶着。:()凡人吴普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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