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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郑风华和孙大伟共同听取政研室、办公室、组织部、宣传部四个小组关于对这次调班子私查暗访的社会反应,并归类加以整理后已经很晚了,在市委招待所食堂匆匆吃了点夜宵,便怀揣心事地骑上自行车回家。
他断定郝倩丽和自己将上了军,别看来市委、到会议上找自己时面似平常,心里仍较着劲儿呢。特别是昨晚闹到那个程度,冬冬又一出走,她肯定回娘家了。他一心想直奔岳母家,想和郝倩丽解释孙大伟帮着编的故事,能让她相信,以便好好地过日子。
再说单位工作这么忙,调班子调的又处在了矛盾的风口浪尖上,眼瞧到了老丈母娘家门口,他又犹豫了,这个故事行不行?之前通过和王燕的姐姐见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说,求她帮忙。孙大伟的大姨子倒是开朗大方,说:“没什么问题,这个忙我帮。”只是自己的老婆能不能接受?要是弄夹生了,以后可就更不好办了。郑风华想到这里,他的心竟然狂跳起来,撒谎的滋味并不那么好受,也不那么轻松,怎么觉得浑身肌肉像在抽缩呢。这是从来没有过的。这种心态肯定不行,他调转自行车头,直奔父母家而去。
老父亲正在喝闷酒,老母亲坐在一旁愁眉苦脸,已经劝了半天不让他喝,说什么也劝不住,只好坐在一旁,一声不响地拉个苦脸。郑风华进来时,老父亲醉意正浓,一见他进来,把举到嘴边的酒杯“叭”地摔到了地上,一下子站起来,拽着郑风华训斥说:“我孙子都丢了,听说你还上班?是上班重要还是我的孙子重要?我告诉你,你要是给我找不回来孙子,我饶不了你……”
他耍酒疯似的奔郑风华而去,老母亲急忙拦住,把郑风华直往对面屋推。这时,郑风顺、秦艳艳找冬冬没有收获回来了,一起上去才算把老父亲拦住。郑风华往**一躺,也听不清对面屋在吵吵个啥,大概是太累太累了,不知不觉睡着了。
郑母站在门口听到这轻轻的鼾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但她明白,这小儿子是个心里装不住事儿的人,他能够睡着,说明太累了,累得大脑麻木了。再这样折腾下去,这个家就散花了。已经成家常饭了,她在心里念叨说,儿子啊儿子,从小到大,妈就认为你是个明事理不胡来的人,你大哥能干出这事儿来,你也干不出来。你真要闷死当妈的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呀,我的天那……
夜,万籁俱静。
她回到屋里,劝老头子睡下,自己也躺下休息。睡醒起来,就悄悄出来煮了一碗挂面荷包蛋,倒上了几滴香油,轻轻推开风华房门一看,被子已经叠得整整齐齐,空无人影了。又到门口看看,自行车也不见了。她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地滴了下来。
夜,黑蒙蒙,时已近春节,风虽然有些凉,却已不那么扎人脸了。她站着很久很久,眼泪一直在不断地滴落着,她想,小儿子一定是又去找冬冬了……
郑母猜得不错,郑风华骑着自行车来到公安局值班室,值班干警说,天傍黑的时候,王书记还从省城打来电话问冬冬有消息没有。干警们都非常负责任,至今返回的消息都说没发现线索。
只有火车站派出所来电话说,站前一家个体小旅店反映说,有那么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只背着一个书包,说家就在附近,妈妈串门去了,明早才能回来,自己的钥匙丢了没处去,只住一宿,明天上午妈妈一回来就来算账,乞求留个宿。郑风华忙问:“店主问没问孩子姓啥叫啥,在哪个学校念书?”干警叹气说:“这不就差这个吗。小店主以为不就是一个小孩子吗,也不会有什么事儿,也再没问什么就让他住了。可说等清理房间时才知道那孩子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郑风华想了很多,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肯定能找到冬冬!他在腹稿里又完善了和孙大伟俩编的故事,到时候和妻子的矛盾疙瘩解开了,可要下工夫好好教育自己的儿子了,包括学习。这年代,一个独生子牵动着两家人的心,特别是王书记还这么关心这事儿,让他很受感动。王书记午后就要赶回来了,他决定再去整理一下那份材料,把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再删一删,给王书记一份简洁又能看清问题实质的材料。
郑风华走出公安局值班室,天已大亮。他在路旁一家早点店吃了两根大果子,又喝了一碗豆浆,匆匆进了办公室。翻开那厚厚一摞子材料,看着看着,心里的压抑感越来越浓,拿起笔开始删减那些多余的东西,每重新过目一页,都是红笔迹连红笔迹,删节符号连删节符号。眼下他脑子似乎清醒一些了,他便怀疑当时为什么把这么多琐碎的东西都归纳进材料里来了?蒙了,让这场地震余波,特别是孙大伟说的那些把自己也搞蒙了,还有冬冬的事……
他删改得有些心烦了,一停笔,宣传部新闻科的科长敲门,领进来新华社、《人民日报》,还有《光明日报》的三名记者。他没心思和他们细聊,只想应酬一下,让宣传部全权接待。
那人民日报社姓唐的记者是一名资深的老记者兼编辑,开口就说郑风华下乡时在《人民日报》头版发表的那篇大通讯就是他亲手修改编辑的,并亲自送到头版编辑室主任手里,而且一再推荐。一席话说得郑风华勉强热情起来。谈着谈着,和这三名记者竟谈得很投入,他们的很多观点、采访的内容都很有分量,而且答应要写一份内参给中央领导同志看。
他心里暗暗赞叹:在这个问题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呀。他一边交谈着,一边打电话让行政科的同志安排午饭,打算陪着三位好好喝一杯。自从和黄夫子、韩小冬分手后,还一直没有畅饮过,他打算酣饮一场,来个酩酊大醉,兴许能洗去满脑子的烦恼。冬冬的事情急也没用,只有耐心等着。
当人们遇到不顺心的事儿时往往好猜想,这猜想往往又好往坏处想。昨晚,郝母都已准备去郝立亭家小房住,郝倩丽又在这里,郑风华不但没来住,连看一看都没有。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是反常的,引起了一家人的猜想:找冬冬去了?破罐子破摔不理这家人了?他们几乎都一个心思:得之,惜之;抑之,又担心郑风华弃之……
齐名娅做完午饭时已过午,她把饭端上了饭桌,把一家人召集到了饭桌前,却谁都没有端碗要吃的意思。大家都劝老太太不要上火,郝立亭还说:“人家都称西大桥那边有个周易先生算得准,昨晚去算不是说了吗,五天之内肯定有消息。”
郝母叹口气说:“今天是第三天了,我就盼着吧。”她说着拿起筷子,刚夹起口菜就觉得头晕,还有些恶心,又把筷子放下了。一家子瞧着都很难受的样子。
郝倩丽强打精神,拿起筷子,放进老妈手里说:“妈,我找了全市有名的算卦先生王麻子算,也是这么说,肯定准。”
郝倩丽正说着,两名干警敲门进来,问:“这是不是郑风华老岳母家?”
郝立亭首先有种喜庆感,立马站起来回答说“是”。干警说找到市委办,说郑风华去火车站接王书记去了,没有见到,也不知现在人在哪里。又到了郝老师学校,校领导说请了三天假没来上班。郝倩丽早就站起来了,急忙问:“干警同志,什么事?”
干警笑笑说:“我是奉领导指示来报告消息的,你家的冬冬找到了。”
郝母急不可待地问:“我外孙子在哪儿?”
干警说:“大娘,你坐下,别着急。”
家人都随着坐下,也给干警让了座。
干警说:“冬冬当天晚上就乘半夜的火车去了他爸爸、妈妈下乡的那个农场,他撒了谎。韩小冬的母亲盘问后觉得不对,正要往回送,那边的公安局就来了电话。”
郝母着急地问:“我的冬冬在哪呀?”
干警看看手表说:“韩小冬母亲坐火车给送回来了,估计这个点下了火车,已经上来这里的公交车了。”
郝母迫不及待地说:“走,接我外孙去!”
一家人出了小胡同,恰好一辆公交车停在了对面公路花园那边的站点上。果然,韩妈妈手牵着冬冬,正等绿灯穿马路往这边走。
“冬——冬——”郝倩丽声嘶力竭地伸着双臂朝对面飞跑过去,那架势像怕冬冬飞了似的,恨不能一下子把他搂进怀里。
郝妈妈大喊:“倩——丽——车呀——”
干警大喊:“郝——老——师——车呀——”
郝立亭大喊:“倩——丽——车呀——”
齐名娅大喊:“倩——丽——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