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第2页)
娟娟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韩小冬接过小宝宝,娟娟紧紧抱住他的肩膀,尽量压抑着,还是哭出了声来。
韩小冬气急败坏地说:“太绝情了。他黄夫子既然不肯认我这个女婿,我也不认他这个老丈人!”
娟娟哭求着说:“别,别,小冬,不管怎么的,那是我爹,那是我亲爹呀。他和你,和郑风华一起来到这所学校,如今你们都离开了他,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也挺可怜的。理解他吧,就是他不认咱们,咱们也得认他,哪怕等他老了认咱也行……”
这句话打动了韩小冬,又要发怒的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轻轻搀住娟娟说:“老婆,你真孝顺。好,好样的,比我韩小冬强。要是我爹这样,恐怕我就和他掰定了。好,好呀,你是个好老婆,也是个好女儿。走,回宾馆去。”
韩小冬和娟娟一起把孩子哄睡,锁在了宾馆房间里,嘱咐服务员给听着动静点,一旦孩子哭了照顾一下,他们有点急事儿,很快就回来。两人到街道办事处办完了结婚登记的手续,娟娟看着结婚证书,乐得忘记了爸爸的那一通臭骂,急着要回宾馆。韩小冬说:“那你就先回去,现在计划生育抓得这么紧,小宝宝的户口是个问题,我去找找人看,搞定了,咱就抓紧回去。”娟娟高兴地应了一声,回宾馆去了。
北方的冬春之交只要不刮风就不那么冷了,阳光照耀着皑皑白雪,路旁那大堆大堆的积雪开始缩小着体积,悄悄地融化着。缕缕融化的气体,飘散着丝丝暖意,向人们预告着春天就要来了。
韩小冬正朝前走着,突然,一辆4500丰田越野大吉普行驶到他面前突然停住了。他正怔着,山川真君“砰”地推开车门跳下车来,惊喜地去握韩小冬的手说:“呦,韩老师,不对,是韩大老板,真是想谁谁就来呀。什么时候到的?”
“嗨,”韩小冬笑笑回答,“昨天。”
山川真君喜形于色地问:“这些天,我到处打听你的消息,只知道你在上海开店了,肯定是发财了。还是地下吧?”
“怎么会呢?不光是地上,还是阳光充足的地方,是在上海,以我老丈母娘的名义开了个音像店,叫‘阳光音像店’。”韩小冬滔滔不绝起来,“我在你的帮助下,搞了几次就熟路子了,现在靠的是那些有正规渠道进产品的老板,都是国内俏货,到货就光,还何必偷偷摸摸搞地下呢。”山川真君刚要接口,韩小冬又说,“按你的办法我搞到第三次就挨罚了,我就主动补了税款,免得日后找麻烦,你知道偷税逃税是要判刑的。”
“啊,应该是这样。”山川真君说,“好在你很有悟性。是我把你引上这条路的,你们中国有句俗语,叫做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小伙子,不,韩老师,韩老板,太棒了。佩服,佩服呀!不过,我也得谢谢你呀。”
韩小冬不想和他多啰唆,便说:“不客气,我有事,先走了。”
山川真君大步上前,截住他说:“自打你和李瑞林说了,他真的不搞了。可听说最近他又有动作,我还得再求求你帮我说一说,我山川真君永世不忘呀。”
韩小冬难为情地说:“山川真君先生,我和他们长时间断绝来往,弃教经商,他们很瞧不起我。这是真心话,实在不好说了。”
“那是,那是。”山川真君说,“不过你们都是同学,你爸爸还是他爸爸妈妈的领导,你只要一说,他会听的。帮帮忙吧,我请客。”
韩小冬本来是要去找郑风华的,经山川真君这么一提醒,觉得和李瑞林关系确实很密切,离开这里以后和他通信较频繁,他介绍这里的情况比较多,便改变了主意说:“好吧,一会儿我就去和他说说。”
“先是口头谢,日后重金谢!”山川真君嘴都笑得合不拢了,“上车吧,我送你去煤炭管理局那里。”韩小冬还想让一让,山川真君已经把他推上了车。
韩小冬来到李瑞林办公室,两人一见如故,都紧紧握着手不放。两人寒暄了一阵子之后,话题转到了山川真君身上。韩小冬说:“路上遇到了山川真君,是他用车把我送来的,还让我再找你给他说情呢。”
“上次要不是你找我呀,我真的要给省煤炭局、省领导写材料了。”李瑞林说,“我这是和你说,彭市长这个人啊,表面话不多,报复心最强。谁要说招商引资开发南山煤矿有点不中他意的,就给谁眼罩戴。他对山川真君投资开发南山煤矿简直护得不得了,让你小子说,有这么招商引资的吗?煤层那么好,地下巷道岩层顶板又好,山川真君仗着财大气粗,从德国引进的采矿机,就等于靠关系干捡钱呀,剩下的那几座煤矿,三个不如这一个……”
“你说,”小冬问,“这里边是不是有问题呀?”
“外面是天衣无缝,那内里谁知道呀?让我说,起码用这种出卖优质资源的做法来招商引资是不合适的。不少人背后老大意见了,都是敢怒不敢言。”李瑞林停停,突然很有情绪地说,“我摸准了一个情况,一九三四年日本鬼子开发我们兴城地区煤矿的时候,山川真君的祖父山川明太来了,疯狂地掠夺木材、煤炭,运回日本不少,发了大财……”
韩小冬一把抓住李瑞林说:“山川真君能不能是听他祖父说这里资源好,借我们招商引资的机会打进来了?”
李瑞林说:“我也这么想,可是,尽管名正言顺,肯定找到什么关系,但是,又都符合市里甚至省里招商引资的政策,是又能怎么样呀?”
“那,你还要写什么材料?”韩小冬问,“弄得山川真君惊慌失措的。”
李瑞林叹口气:“咳,我也就是痛快痛快嘴罢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好说,不过,说的可都是实话。”他忍不住稍一停接着又说,“这个山川真君在搞掠夺式的开采。比如说,他开发的那南山煤矿东营煤层两米半高,煤质六千大卡左右,往右一斜只有四千大卡,储量很大,一百多万吨呢,他都甩下不采了,又去西营找高煤层、高热量的采。你说,这百万吨的一块三角形小煤田就这么扔下了,等巷道一废,想再采就费劲了,再开个矿又不值得,给我的感觉他也是心里有鬼,惶惶不可终日,唯恐哪一天不让他干了。”
韩小冬说:“这煤炭是一次性资源,是我们老祖宗留下的,采了这一次没下一次,不好好珍惜,凭这条你就可以写呀。”
“我还没等写呢,只是说了说,就传到山川真君耳朵里了。”李瑞林气愤地说,“彭市长也知道了,把我叫到办公室,和颜悦色地了解情况,我也如实说了。后来他找到山川真君,让他回采那块小煤田,可是,我就觉得从此后彭市长处处找我的别扭,大会上动不动就劈头盖脸地批评我分管的那一块工作。”
“哎呀,不管你们这破事了!”韩小冬把已经办完结婚登记,孩子报户口成了难题一说,让他帮着想想办法。
“这事儿问题可大了,”李瑞林为难地说,“现在,新婚生一胎还要给指标才能生,你这先斩后奏,孩子怎么才能落上户口?这事儿呀,你找找郑风华吧,他认识人多,路子也宽了,人也牛性了。”
“好吧,”韩小冬站起来说,“落不落能他妈的怎么的?反正生出来了,实在没办法就以后再说,爱咋咋地。喂,对了,今晚我请客,和郑风华定完时间地点通知你。一定去呀!”
李瑞林爽快地回答:“那当然了,你发了财了,不吃白不吃,不喝白不喝,可弄瓶好酒呀!”
韩小冬与李瑞林嬉笑耍逗几句,出门打出租直奔市委办公楼,不料,门卫却不让进,问他姓啥名啥找谁。韩小冬夸口说:“找我哥们儿郑风华。”门卫问是否有约,韩小冬说:“我见他不用约,他听说我来,得蹦高下来接我。”
门卫打了电话,郑风华果然很痛快,说接个电话就下楼,韩小冬等不得了,叫了电梯,直奔常委秘书室。郑风华正在接电话,摆摆手给了他一个惊喜的笑脸,韩小冬也不管他是在接谁的电话,“二哥——”大喊一声,冲上去就抱住了郑风华。郑风华急忙“嘘——”了一声,意思是小声点儿,手里的电话不小心“叭嗒”一声摔掉在地上。这下子惊动了秘书科的两位文员,急急忙忙跑了过来,以为是陌生人来上访闹事儿的,见此情形,嬉笑一声走了。
从一进市委的大门,韩小冬就感觉到,这里的气味和在农场时、在师院时、在一中时,包括做电子生意东跑西颠所到之处,都不一样,这么严肃,这么肃穆,这大概就是自己想象的那种官场的所谓政治气味吧。
让他高兴的是郑风华依然以三兄弟的情感相待,他开始诉起苦来,叙说了经商的苦衷与叶飘飞的磨合,尤其讲了遭黄夫子的冷遇。郑风华认真听着,听他讲完黄夫子那一段后说:“你该了解,他那人就那个样儿,会转过弯子来的,你千万不能灰心。现在他是你正儿八经的老丈人了,千万不能和他制气。他和我也这个样儿呢。”他一举例子,韩小冬消了不少气儿。郑风华说:“照片撕了,让我又粘上了,咱们还是三兄弟。”他话一出口,忙改口:“不,三兄弟是三兄弟,回到家里,你和黄夫子就是父子爷们儿,各论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