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第2页）
“胡说什么呢！”王燕走到窗前说，“我才不怕呢，我怎么想我们干的事情也没有错。”
郑风华一斜脑袋问：“没错？”
“当然了，”王燕忧心忡忡的样子，“我挺佩服你的，就是有事儿也担当得起，到时候我也可以帮你的忙，我爸爸有一定神通。”
郑风华问：“你爸爸是干什么的？”
“市长，兴城市的市长呀。”王燕使劲儿挣挣手铐子说，“管肯定要管，不过要是让他知道这事儿了，我说不定要挨他多少批评。”
郑风华说：“哎呀，想想你一找我那气势，我就觉得你受了什么感染，原来是市长家的小姐呀。你赶快找牟处长谈话，就说是我指使你的，上当了。”
“什么意思呀？”王燕斜瞧一眼郑风华说，“让我当甫志高呀……”
牟向东用钥匙开完锁，推开门训斥了一句：“胡说什么？”然后对郑风华说有人要见他，把他领到保卫处长办公室。彭卫东和郝美丽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彭卫东站起来对郝美丽说：“你们谈吧！”转身走了。牟向东指指郑风华，语气很横：“十分钟，就十分钟！别说没用的，我这是看彭主任的面子。”郑风华举着手铐说郝美丽：“你怎么还找姓彭的呀？我就不信了，他们能怎么的。”
郝美丽一把将他拽住：“没有，我没找，牟处长是我的学生，我看这架势，越闹后果会越严重呀。”
“冬冬小姨，”郑风华说，“这地方，山高皇帝远，一些干部素质很低。他们不懂得政策，扣我容易，放我难，你没求就好。”
郝美丽滴着眼泪：“没有！确实没有！”
“这就对了。”郑风华说，“你不用担心，也不用操这份心，我心里有数。”
牟向东和彭卫东耳贴门听着，彭卫东一使眼色，牟向东“砰”地推开门一步闯了进去：“郝老师，到时间了！”
郑风华头没抬眼没睁地，牟向东在他身后狠狠地说：“不用你硬，这个案子我们已报市公安局了。”
郑风华没有理睬。
郝美丽一出门，郑风华就听见门锁“咔”地响了一声。彭卫东堵在走廊，两眼直勾勾瞧着郝美丽：“郝美丽，实话告诉你，郑风华很危险，现在是拘留，等市公安局批下来就是逮捕。你没想想，在这社会主义国家里罢工、罢课是什么性质？别以为还是‘文革’瞎闹的时候，我对你够意思了。你就说句老实话，需不需要我帮忙吧，要是从这个角度说，郑风华的命运就掐在你的手心里了……”
不等郝美丽说什么，彭卫东嘴里喷着酒气伸着双手逼来，一副要动手动脚的样子。郝美丽冷不防左右开弓就是两个大耳光，愤愤地说：“彭卫东，你这个大流氓！”
郝美丽打完后闪开他，彭卫东还在往前逼近，郝美丽顺手捡起走廊地上的一个玻璃杯狠狠扔了过去，正好砸到了他的前额上，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这时，中文系七七三班的二十多名同学正在门口围着牟向东要求释放郑风华。韩小冬听到走廊里叮咣乱响，趴在大门窗户上看见这一幕，踹开门闯了进去，一把薅住了彭卫东的头发，彭卫东使劲挣脱开就往外跑，挡在前面的黄夫子对准彭卫东屁股就是一脚，一下子没踢着，自己闪了个仰八叉。又闯进来几名同学去拽彭卫东，彭卫东借机狼狈而逃。韩小冬要去追，被张建萍挡住了。韩小冬瞪大了眼珠子问：“怎么回事？”
张建萍说：“不怎么回事儿，我看你虎拉吧唧，把他打死不得偿命呀！”
刘福林慌慌张张跑到张院长办公室报告说：“中文七七级三班的王宝艺和宋奎祥逃跑了。”
张院长问：“什么？怎么回事？”
刘福林说：“有名学生向我揭发说，这两人坐大客上火车站时躲躲闪闪，鬼鬼祟祟的。”然后猜测说，“是不是抓郑风华和王燕把他们吓跑了？”
张院长一皱眉头说：“要是这样那是好现象，这说明他们害怕了。”
刘福林问：“怎么办？”
张院长大发脾气：“一定要把黄夫子、韩小冬那几个骨干给我看住。”
刘福林底气很足地走出了张院长办公室。
为文化送葬的队伍出了校大门一直跟着，跟了很远，直到灵车加速追不上了才都停了下来。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火车站方向驶来停在了校门口。刘吉祥冷峻着脸下了车，面对远去的灵车深深三鞠躬，然后大步朝行政大楼走去，黑轿车尾随着他，院办公室主任走一步问一句让他上车，他没表情，也不吱声，阴成了一张要下大雨的脸。送葬队伍里的老师见是刘吉祥，都停住脚步站在了路两旁，谁也不说什么，他也不打招呼，只是沉默地走着，走着……
刘吉祥来到保卫处门口不见一个人影，突然歇斯底里地向办公室主任发令：“砸，给我砸门，砸开门！”办公室主任无奈，只好找来工具咣咣砸开了保卫处的门。郑风华正愣着，王燕脱口而出：“刘书记吧？”
刘吉祥回答说：“是，我是院党委书记刘吉祥。”
牟向东赶来了见事不好，刚要解释，刘吉祥猛一挥手制止了他。他深深地给郑风华和王燕鞠了一个躬，然后说：“郑风华、王燕同学，我身体不太好，觉得刚开学不会有什么问题，组织上安排我去疗养一下，我没有当好这个党委书记，对不起你们，向你们道歉了。”
牟向东掏出钥匙刚要上去给他俩打开手铐，刘吉祥说了声“给我”，然后接过钥匙，给郑风华和王燕边开手铐边说：“孩子，受委屈了！”郑风华和王燕几乎是同时扑进了刘吉祥的怀里，激动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刘吉祥紧紧抱住他俩，只是使劲搂抱着，什么也不说。
刘吉祥不回家洗漱，也不去吃饭，让郑风华和王燕跟着，直接到了他办公室，并立即让办公室主任找来张院长、彭卫东、刘福林、牟向东等人，要听取汇报。这时，电话铃响了，刘吉祥接起一听，通话人说是教育部办公厅主任，传达部长指示，让问一下你们镜泊湖师范学院中文系七七三班是否有两名叫王宝艺和宋奎祥的同学，刘福林在旁边听到了问话，直点头。刘吉祥回答说有。对方问他们反映的情况是否真实，刘吉祥说真实。对方说如果真实的话传达部长三点指示：一是立即释放被手铐拘留的两名学生；二是做耐心细微的思想工作，让学生们停止上访，马上复课；三是教育部已联系与省教育厅组织联合调查组，尽快到镜泊湖师范学院调查搬迁及有关问题。刘吉祥止不住激动，用拳头敲着桌子连声让对方谢谢部长，谢谢部长……说“谢”字的时候，他激动的颤音简直让对方听不清是在说什么，直到他用发干的嗓子干咳了一声，对方才继续说：“你刘书记在北戴河疗养期间来部里汇报后，部长非常重视，我们办公厅已将您的汇报整理成材料，前天的部党组会进行了认真讨论，已经同意你提出的学校搬迁意见。正要通知你们要派调查组去和你们一起研究制定搬迁方案，以便向国家财政部申请经费……”
对方正叙讲着，还没有结束，刘吉祥就对面前的人**地发问：“你们听到没有？你们听到没有？”搞得对方直发愣，莫名其妙地把电话撂了。在场的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不是欢乐，也不是苦恼，而是傻傻地愣在那里，接着就是一行行泪水，泪水之后就是一张张**的笑脸。这一切，胜似两军激战后占领山头的欢呼，胜似运动员在比赛场上夺得了冠军的跳跃，胜似亲人久久失散又团圆的欢欣……
刘吉祥招进的人都还没说一句话，郝美丽气势汹汹地敲门进了屋。彭卫东急忙迎上去说：“郝老师，我喝了点酒，失礼了，不好意思，我一会儿单独向刘书记汇报，请求组织上给予处分，在这里也向您道歉。”
刘吉祥见此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办公室主任说：“哎呀，差点儿给忘了，司机去车站接我回来的时候说了七七级三班黄夫子女儿上子弟校的问题，快去告诉他，这是个不成问题的问题，虽然是个鸡毛蒜皮的事情，我拍板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