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第2页）
姜太明紧紧握起拳头说：“文书记，就是让这帮家伙活活给折腾的呀！”他说完撒腿跑去，三名老师和三十多名学生也跟着他一起朝校园内跑去。
校园校医室门口挤满了人，姜太明等跑到门口，只听校医室里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姜太明挤进人群要往里去，彭卫东站在门口说：“老师们，同学们，文书记心脏病突发逝世是我们院的一大损失，希望大家要节哀。家属正难过，希望大家先不要进去。生老病死，人间常事，希望老师和同学们都能理智一些……”
郝美丽平时厌恶他，又无可奈何他，可还从来没觉得他讲话这么刺耳，甚至让她恶心。
老师和同学们缓缓散开，彭卫东一眼看见了郑风华，走上去把他叫到一边说：“我和你说过，院党委书记刘吉祥和张院长都很看重你，曾提议让你担任院学生会主席。我已经和张院长、包括临终前的文书记，还有你们的辅导员刘福林老师都谈了，他们都同意。刘福林老师也已经和在校剩余的学生会干部们开会沟通了，也都没什么意见。”郑风华推辞了几句说不干了。彭卫东说：“这是组织的决定，同学们的信任，刘书记去北戴河时嘱咐我要把这事儿落实了，所以，你是不能推辞的。”然后口气很重地说，“目前，特别是七七级进校，是个非常时期。组织上知道你和黄夫子、韩小冬他们有些小掺和，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现在不一样了，可以说是学生的领袖了，这个差使我干过，听组织的，干好了，将来对自己的毕业分配是有好处的，这我就不多说了。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你要在七七级学生中为贯彻学院的指示起宣传、团结和纽带作用……”
时间在哄乱中过得真快，郑风华离开学院小医院一看手表，才知道不仅过了中午饭口，还过了午休时间，正是下午自习时间。他回到班级，见同学们个个义愤填膺，议论纷纷。韩小冬绘声绘色地像发表演讲一样，说是听姜太明老师的爱人说的，文书记纯粹是让彭卫东给气死的。王宝艺又讲子弟校校长如何不讲人情，说什么也不让娟娟入高一读书。正议论着，一位样子很泼辣的女同学打头，带着五名男女同学走进来问谁叫郑风华，郑风华忙站起来应承自己是。这女同学自我介绍是院学生会的文艺部长，叫王燕，是和这几名学生干部一起来商议一件重大事情的。郑风华让王燕坐下，王燕说什么也不坐，非常激动地说：“学院在这个时候推荐你当学生会主席，已经宣布了，没正式选举之前先作为负责人，负责人就是负责任，你能不能成为代表学生利益的负责人呢？”
这愣愣实实的话有些冲，郑风华没好气地说：“你要觉得我不能负责任的话，那你就替我负责吧！”
王燕也没好气地说：“一个男同学别酸叽溜的，少来这一套。我们五名学生干部已经达成了共识，认为你们中文七七三班的‘公开信’写得实在是好，七七级八个系都像开了锅，引起了同学们的共鸣。已经有不少同学建议院学生会组织全校学生罢课，强烈要求罢免不合格老师。我们七七级的入考不容易，不能让他们误人子弟呀。”
“不同意！”郑风华坚决地说，“你以为要是能代表同学们的利益，这个学生会主席就让给你。”
教室里空气紧张起来。
“让给我不是不可以，果真不出我们所料，”王燕气势汹汹地说，“你是学院官吏们推举出来的，听这口气是代表他们利益的！”
郑风华嘿嘿一笑：“不对！”
王燕追问：“那是为什么？”
“主要是你这个人肤浅，好像就你有责任感，多大的官儿，好大口气。”郑风华一副大义凛然的神情，“刚才，我们三班的同学还在议论文书记之死，姜老师要弃职而去，我们三班向学校提出一个端正、四个强烈：一个端正就是端正师范学院的办学态度，谁说在城市办学就不能为农村培养师资？而且我们学院不仅仅是面向农村，而是要面向全社会办学，应该把我们的师院打造成为全社会培养合格人民教师的‘师资航母’……”
“好啊！”王燕对郑风华的刺激毫不在意，点点那执拗的头，“没问题。那四个强烈呢？”
郑风华说：“一是强烈要求学院向市里搬迁，二是强烈要求改善学生食堂伙食，三是强烈要求丰富校园文化生活，四是强烈要求提高教学水平！”他话音一落，教室里响起了一片掌声。
王宝艺强调说：“再加一条，强烈要求子弟校收留娟娟入学。”
黄夫子摆摆手：“不用作为一条，这个问题不普遍，只是请同学们多关照，附带帮我一提就行了。”
“你这第四点太空洞，”王燕自得地说，“就是要像你们中文七七三班写的大字报那样，让不合格老师快走下讲台！”
郑风华目光炯炯，像是闪耀着无穷的智慧和力量。“现状就这么个现状，我们学校的工农兵大学生教师差不多占三分之二，让他们下去你来讲课吗？”他见王燕被问住了，接着说，“我们的文书记生前讲过，要用多种方法来提高教学质量，和国家其他受损的事业一样，一起度过这个伤痛的岁月……”
韩小冬嘿嘿笑着趴在郑风华耳朵上嘀咕说：“喂，你是不是为了保护你那半拉屁股呀？”
“去你的！”郑风华把韩小冬扒拉到一边说，“关于罢课，我们国家的现行法律是不允许的……”
王燕用带有讥讽的口吻说：“就这样温良恭俭让地去院长那里提意见？”
“当然不是，那样触及不了他们的灵魂。”郑风华说，“而是我们学生会牵头，各系派代表，有组织地去院里上访……”
王燕瞪大了眼睛：“上访？”
“对呀，是上访。”郑风华说，“群众上访，包括我们学生，是受法律保护的。院里什么时候答应解决，并开始付诸行动，我们的上访就什么时候结束。”
“哈哈哈……”王燕笑得十分开心，“那不还是等于罢课吗？你，噢，你郑风华来上学前准是当官的吧？”
韩小冬插话：“不是当官的，是给当官的写讲话稿的。”
“噢，”王燕说，“那是笔杆子执政。”
郑风华似乎不满意这么说：“怎么叫笔杆子执政？”
王燕说：“你这**怎么参加的？不是说干革命靠两杆子嘛，夺取政权靠枪杆子，执政靠笔杆子。你写他们念，下面照他们念的干，实质上还不是你这笔杆子在执政吗？”
“我不和你们研究这个。”郑风华说，“晚饭后，我们院学生会全体开个会，仔细研究一下怎么办，明天就行动。”
王燕说了声“好”，其他几名学生会干部也随着她一阵风似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