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第2页)
郝美丽耐不住问:“文书记,具体一点说,你说该怎么过这一关吧!”
“你来讲理论,请像郑风华这样有写作实践经验的学生或请一些作家就实践谈写作技巧,用问答式的方法、讨论式的方法等等吧,这样,也不失你的老师身份。”文化侃侃而谈,打动了郝美丽,“具体说,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先度过这段时期,能在七七级课堂上站住脚跟,下步再去往深一步研究。”
郝美丽兴奋了:“文书记,下步再去研究什么呢?”
“写作理论也在不断更新呀……”文化思考了一下说,“以后条件允许的话,你可以去北大或复旦深造一年或者两年,学学名校老师的讲课经验。”
“对呀!”郝倩丽也高兴了,“文书记,那就请你多帮助我妹妹吧。”
文化点点头说:“我会这样安排的。”
郝美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直说:“一定,一定按文书记指导的去做。”
文化要走,到了门口又嘱咐:“要从主观上和七七级同学化解矛盾。”郝美丽直点头。
文化一走,郝倩丽也不说去找郑风华了,郝美丽却说:“不管怎么说,郑风华这么干我就是有点儿想法。”郝倩丽一再表示要好好说说郑风华,让他不但以后不能再这样做,还要在同学们中多做帮忙的工作。
韩小冬大喊郑风华是“大义灭亲的七七级英雄”,搞得郑风华有口难辩,只好就范了,只是在妻子姊妹俩那里不好交代。他又一想,我是不是“大义灭亲”都左右不了黄夫子挑起的这场风波,弄不好还要被孤立,索性事后耐心向她姊妹俩好好解释一下。万万没想到,黄夫子、韩小冬、宋奎祥,包括班长王宝艺穷追不舍,要让郑风华起草一份写给院系领导的一封公开信,还要以大字报的形式贴在大教室门口,内容是请误人子弟的郝美丽老师走下讲台。下午在班级自习时,王宝艺把这消息透露给了郑风华,他可真的犹豫了。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这要是写了贴出去让姊妹俩知道了,那还得了呀?肯定要爆发一场战争。为这个,他下了自习课没有回宿舍去拿饭盒到食堂打饭。如果在宿舍吃饭,肯定有这个话题,他躲着来来去去打饭的班级同学,不由自主地来到了郝美丽宿舍的门口。刚要轻轻敲门,听得里面传来了柔和清新的说话声,偶尔还有冬冬嬉笑的声音。他很奇怪,姐姐把妹妹的劝说工作做好了?
他一推门进去,就像蔚蓝的天空一下子阴了下来。郝美丽忽地往**一躺,面部冲墙,给了他个后背。郝倩丽劈头盖脸地指斥郑风华说:“你怎么这么混?”郑风华急了,反问一句:“我怎么混了?”郝倩丽嗓门更大了:“我支持你上大学就是让你和冬冬小姨来作对的吗?”郑风华辩解说:“不是那么回事儿,你听我说。”郝倩丽不听,追问他是不是拿出字典当佐证了。郝倩丽说:“我不听你诡辩,你——”她话音未落,彭卫东来到门口听见了这些,忽地推门进来了,开口就说:“郑风华,你还说啥呀?简直太让我失望了。你说,你到学校不依靠组织,一下子就和那些无政府主义的学生搅在了一起……”郑风华有口难辩,转身推开门走了。冬冬跟在后面喊:“爸爸,爸爸,你的后脑勺怎么了?你……”郝倩丽猛然看见了郑风华后脑勺上包扎的白药布,撵出门几步喊了两声,郑风华没有理会,大步走了。
不管彭卫东怎么说,郝家姊妹只是听着,谁也不搭茬儿。因为他没进来之前,妹妹已经把他如何求婚,自己又如何不同意的一些事儿说了。
果然不出郑风华所料,王宝艺等在宿舍里吃完饭都没去教室上晚自习,正在议论写公开信的事情。等了一阵子也不见郑风华回来,韩小冬猜测说:“我们‘大义灭亲的英雄’大概要临阵脱逃了。”
黄夫子拍拍胸脯说:“第一个英雄倒下去,第二个英雄站起来。我早就打好了腹稿,我说说,你们听行不行?”他刚念了两句开头,宋奎祥就反驳说:“不行,不行,太夫子味了!”韩小冬又说了个开头,大伙儿仍然说不行。王宝艺说:“写作这玩意儿,谁都能写,但不是谁都能写好的。大家先别瞎议论了,等郑风华回来聊聊再说。”韩小冬一拍床前的小课桌说:“聊个屁,等他郑风华回来要是不干,咱们就动武,逼迫他上战场。”他说着把买来的纸铺陈好,正要去倒墨汁,郑风华推门进来了。出乎大家意料,他走到铺陈好的大字报纸面前说了声:“嗬,都给我准备好了!”说着把外衣脱了一甩,挽挽袖子拿起了毛笔,刷刷写了一行大字:如何把师院打造成培养优秀教师的“航空母舰”。接着在大题目下拉了个破折号后又写了一个副题:就郝美丽老师的写作课给院系领导的一封公开信。
“信”字刚落笔,宿舍里响起了一片掌声。郑风华刚要写正文,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了咳嗽声,王宝艺说:“不好,文书记来了。”大家急忙藏纸、收墨笔,一阵小忙乱。韩小冬还假模假样地打开了小收音机。
“哟,你们在干什么?”文化瞧着宿舍里一个个仓皇的面孔问,“王宝艺,你们怎么都没去上自习呀?”
“欢迎文书记。”等大家都站了起来,王宝艺回答说,“我们在听收音机呢。没来学院的时候,大家每天听新闻联播听惯了!”
韩小冬故意把半导体收音机的声音放大,里面传来了播音员洪亮清脆的声音:“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新闻联播节目时间。下面播送镜泊湖师范学院中文系七七级学生郑风华采制的录音通讯,题目是《一曲壮丽青春的颂歌》……”
众人立刻兴奋起来,韩小冬“啊”了一声,刚要手舞足蹈,伴着洪亮清脆的播音声,王宝艺冲他一伸指头,“嘘”了一声,宿舍里顿时静穆起来,收音机里传送出了缝纫机的转动和缝纫声……
“……机轮飞转,银针引线,听这嗒嗒嗒的声音,看这熟练的动作,谁能想到一位失去双手的下乡知识青年还能这样熟练地为战友们缝补衣服。她是谁?她就是黑龙江省小兴安岭农场上海知识青年、黑龙江省劳动模范蒋春华……”接下去就是叙述、描写、音响、采访口述等手法合成的蒋春华参与农场拖拉机库房救火、救战友,重伤植皮仍为烧伤儿童输血的感人事迹,整整播送了十八分钟。
王宝艺、宋奎祥在擦眼泪,韩小冬对准郑风华肩头就是一拳,大喊:“这就是我们七七级的文凭,这就是……”王宝艺、宋奎祥、张生江等都情不自禁地学起韩小冬来,互相重拳乱击。喊声响成一片,宿舍里沸腾了,弄得文化不知说什么好了,久久地瞧着、听着,只有两眼闪着爱惜的目光。
“行了,行了!”文化说,“同学们静一静,都坐下,我有几句话要说一说。”
“文书记,”韩小冬冲着文化竖起大拇指,“你说说,咱七七级学生牛不牛?郑风华在农场时写的长篇通讯《壮丽青春献给党》上了《人民日报》头版头条。他来学院前采制的录音通讯又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联播》头条……”
郑风华一下子把韩小冬推坐在了**:“你能不能不吹呀……”
“你说话注意点儿!”韩小冬后仰一下身子,直起腰来问大伙儿,又像是问郑风华,“你们说这牛是吹的吗?是吹的吗?这牛是吹的吗……”他问起来没完没了。
“正因为不是吹的,”文化忍着心脏的疼痛说,“你们才有本事在课堂发难老师,对不对?”
黄夫子推推眼镜说:“文书记,学生有疑问和老师商讨,不能叫发难吧?”
“不要和我狡辩,”文化显得很严肃,“你们的动机绝对是发难,我可以说,你们是做了精心准备的。”
王宝艺理直气壮地问:“文书记,你说系里出些稀奇古怪的题考我们,让我们都不及格,郝老师给黄夫子作文打五十九分,这是不是发难?”
“考你们,打五十九分,这都不是系里的组织行为,起码,我这个书记都不知道。”文化放重了语气,“应该说是系里有的领导或个别老师的行为,这都叫发难,这样两相发难必定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郑风华接话说:“文书记,你说得很客观,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你们不是傲称七七级吗?七七级不管做什么都应该有个七七级的风度、风格……”文化说得语气很重。
郑风华问:“文书记,按你说,我们七七级应该有什么样的风格、风度呢?”
“让我考虑一下,”文化略加思考一下,说,“七七级来自老三届高、初中,新三届高、初中,是国家沉淀了十年的人才宝库。风度应该是发奋再发奋,胸怀大志,顾全大局;风格应该是胸怀祖国,具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
郑风华点着头重复说:“顾全大局,社会责任感。”
“对!”文化说,“比如说,目前的高校,特别是我们镜泊湖师范学院的现实就这样。你们有意见,我更有意见,更着急。怎么办?这里是你们将来的母校,母校就是母亲般的学校。在我的记忆和视野里,几乎没有孩子从懂事起就嫌母亲丑、母亲穷的……”
韩小冬提出了问题:“像郝老师那样确实教不了我们。”
“要是她还继续教我们,”黄夫子说,“我仍然看小说,她没收我再去买……”
文化一皱眉头:“这就不对了!”
王宝艺问:“文书记,你说她就这水平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