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的苹果(第3页)
约饭。
约电影。
约“一起复习到深夜”。
语气从客气到熟稔,从熟稔到亲昵。没有露骨的情话,但字里行间流淌着一种默契的、心照不宣的暧昧。像一场缓慢的双人舞,每一步都踩在安全线的边缘,却又无限接近那条线。
而最新的一段对话,就在今天下午:
Jennifer:“晚上有空吗?新开了家酒吧,听说很棒。”
凡也:“今晚要回去一趟。”
Jennifer:“委屈表情
又回去?你那个女朋友不是挺独立的吗?”
凡也:“有点事。周末吧,周末我陪你。”
Jennifer:“说定了哦!爱心”
凡也:“摸头表情”
周末我陪你。
瑶瑶盯着那五个字。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陌生得像外星文字。
她抬起头,看向凡也。
他脸上的不耐烦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尴尬、恼怒和破罐破摔的表情。他没有试图抢回手机,只是站在那里,浴巾松松地搭在腰间,水珠还在从他发梢滴落,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解释。”瑶瑶说,声音很轻,但像一块石头投进死水,激起的不是涟漪,是冰冷而坚硬的回响。
凡也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试图显得无所谓但失败了的笑容。“解释什么?朋友聊天而已。瑶瑶,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朋友会约周末单独去酒吧?”瑶瑶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朋友会说‘你那个女朋友不是挺独立的吗’?朋友会发爱心,你会回摸头?”
“那只是表情包!”凡也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被逼到墙角的急躁,“现代人聊天不都这样吗?你能不能别这么老土,这么上纲上线?”
上纲上线。又一个词。用来把她的质疑定义为“过度反应”,从而消解他行为的严重性。
瑶瑶没有被他带偏。她举起手机,屏幕对着他,上面是那句“周末我陪你”。
“这是什么?”她问,声音像淬了冰。
凡也盯着屏幕,喉结滚动了一下。几秒钟的沉默,像一场短暂而激烈的内心挣扎。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从尴尬和恼怒,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几乎是理直气壮的烦躁。
“好,你非要问是吧?”他上前一步,浴巾因为他动作的幅度而滑落了一点,但他没在意,“是,我是跟她聊得来。怎么了?我在新学校,新环境,认识新朋友,有错吗?她理解我的压力,懂我的抱负,不像你,整天就是狗、猫、钱、论文、‘你为什么不理我’!”
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瑶瑶身上。但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冷,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冷。
“所以,”她缓缓地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你跟她,到什么程度了?”
凡也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了一声。“你觉得到什么程度就到什么程度吧。反正我在你心里已经是个混蛋了,不是吗?”
他没有否认。甚至没有试图辩解“我们只是朋友”。这是一种更残忍的承认:用不承认来承认,用“随你怎么想”来回避正面回答,同时把责任推给她——“是你非要这么想的”。
瑶瑶看着他。这张脸她吻过无数次,这双眼睛她曾以为盛满了对她的爱,这张嘴说过无数句“我爱你”、“我只要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现在,这张脸写满了不耐烦,这双眼睛避开了她的目光,这张嘴正在说出推卸责任的话。
她突然想起那个腐烂的苹果。外表看起来还完整,甚至光滑,但内里已经坏了,从核心开始,无声无息地,蔓延到整个果实。
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外表看起来还在——同居,养宠物,偶尔见面,偶尔亲密。但内里,早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从某个核心开始腐烂了。也许是从他第一次说谎开始,也许是从他推搡她开始,也许是从他说“狗就是宠物别太投入”开始。一点一点,无声无息,直到今天,当她终于切开表皮,才发现里面已经烂透了。
“你们上床了吗?”瑶瑶问,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