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88章 圣山(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朔月当空,清辉如霜。草原在月光下铺展成一片银白死寂的海洋,夜风吹过,枯草低伏,发出潮汐般细碎的沙响。没有虫鸣,没有狼嚎,没有马蹄踏过草皮的动静,连风都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大地深处沉睡的某种恐怖。白羽走在最前。他赤着脚,踩在结霜的草叶上,一步一印,无声无息。白色的儒衫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仿佛自身就是光源,将周遭丈许内的黑暗驱散。他走得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闲庭信步,目光平静地投向北方天际线处——那里,在视线尽头,大地微微隆起一道弧线,弧线之上,夜空呈现出一种异常深邃的黑暗,仿佛星辰被尽数吞噬。凌虚子跟在他身侧三步之后。镇魔剑提在手中,剑身敛去所有光华,只在剑锋边缘凝着一线几乎看不见的寒芒。他每一步落下,脚下草叶便被无形的剑意切断,切口平滑如镜。他的气息早已收敛到极致,如同蛰伏的猛虎,只等猎物现身,便会暴起扑杀。三千渊卫结成锥形战阵,跟在二人身后。他们同样沉默,同样收敛了所有声息,但那种汇聚在一起的、源自死亡与战场的惨烈煞气,却如同实质的阴影,笼罩着整个队伍,所过之处,连月光都黯淡三分。秦破虏走在最前,无头的身躯扛着那柄门板宽的巨剑,空洞的胸腔对着北方,仿佛能嗅到风中传来的、越来越浓的魔气与血腥。队伍在寂静中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那道大地弧线越来越清晰,最终化作一道连绵的低矮山脉。说是山脉,其实更准确地说,是一座巨大的、由某种灰白色物质堆砌而成的环形山。山体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夜风吹过孔洞,发出呜咽般的尖啸,仿佛有无数生灵在同时哭泣。环形山中央,是一座拔地而起的锥形山峰。山峰陡峭,几近垂直,通体漆黑,与周围惨白的环形山形成诡异对比。峰顶隐没在低垂的铅云中,云层边缘透出暗红色的微光,仿佛山体内部在燃烧。圣山。白羽在环形山边缘停下脚步。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枚银色符文在掌心浮现,缓缓旋转。符文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受到某种干扰。“地脉紊乱,魔气成涡。”他轻声说,目光扫过环形山体表面那些蜂窝状孔洞,“这些孔洞是地气宣泄口,也是魔气渗入地脉的通道。萨满教经营此地三百年,已将整座圣山炼成了一座巨大的魔阵。以地脉为基,以信仰为引,以生灵为祭,供养着山顶那道门。”凌虚子眯起眼睛,剑意如丝,探向那些孔洞。剑意刚触及孔洞边缘,便被一股粘稠、阴冷的力量缠住、侵蚀,如同陷入泥沼。他冷哼一声,剑意迸发,将那力量斩断,但脸色微微发白。“孔洞内有东西。”他沉声道,“不是活物,是……被禁锢的残魂,数量极多,怨气极重。”“献祭的祭品。”白羽收起掌心符文,望向山顶,“三百年来,萨满教以祈福、治病、沟通祖灵为名,从各部落骗取童男童女、精壮男子,在此地活祭。他们的血肉被吞噬,魂魄被禁锢,化为滋养魔阵的养料,永世不得超生。”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不止是蛮族。七十年前萨满教‘失踪’时,那些大萨满和亲传弟子,也被当成了祭品。他们的修为更高,魂魄更强,怨念也更深。这些孔洞,就是他们的囚笼,也是魔阵的节点。”秦破虏空洞的胸腔转向那些孔洞,白骨手掌握紧巨剑剑柄,发出咯吱的摩擦声。虽然他没有头,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从他残破躯壳中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愤怒与杀意。“如何破阵?”凌虚子问。“两种方法。”白羽说,“一是从外向内,逐个摧毁孔洞节点,净化残魂,截断魔气来源。此法稳妥,但耗时极长,至少需要三天。而且在此期间,山顶的魔物不会坐视,必定疯狂反扑。”“第二种呢?”“直捣黄龙。”白羽指向山顶,“无视这些节点,强行突破,直抵山顶,毁掉核心阵眼——也就是那道门。只要门毁,魔阵自溃,这些残魂也能解脱。但此法凶险,我们必须在魔阵全力运转、魔物疯狂围攻下,杀出一条血路,在门完全开启前将其摧毁。”“选第二种。”凌虚子毫不犹豫,“我们没有三天时间。今夜月圆,是魔气最盛之时,也是那道门最脆弱之时——因为要维持开启状态,它必须分散力量。错过今夜,等它完全稳固,就再也毁不掉了。”“正合我意。”白羽微微一笑,眼中银芒流转,“那么,凌前辈,你与秦将军率渊卫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制造混乱。我趁机潜入山顶,毁掉那道门。”“你一个人?”凌虚子皱眉。“人多了反而累赘。”白羽平静道,“毁门之法,涉及时空道则,你们帮不上忙,反而可能被波及。而且,山顶必有重兵把守,甚至可能有萨满教残留的高手,以及……那具傀儡的本体。我需要你们制造足够大的动静,牵制住他们,给我争取时间。”,!凌虚子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点头:“好。你需要多久?”“半个时辰。”白羽说,“半个时辰内,无论成败,我都会出来。若半个时辰后我未出……”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凌虚子握紧剑柄,一字一顿:“半个时辰。除非我死,否则,不会有任何魔物,踏上山顶一步。”“多谢。”白羽颔首,转身,望向漆黑的山峰。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开始结印。十指翻飞间,银色的时空符文流淌而出,环绕周身,将他衬得如同月中谪仙。“那么,开始吧。”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模糊,如同融入月光,消失不见。不是隐身,也不是遁法,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涉及时空折叠的移动方式。前一瞬还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百丈外的山腰,再一瞬,已没入山顶铅云之中,再也看不见。凌虚子收回目光,转身,面对三千渊卫。他缓缓拔剑,镇魔剑出鞘三寸,清越的剑鸣响彻夜空,将山风呜咽都压了下去。“秦将军。”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末将在。”秦破虏踏前一步,巨剑顿地。“结‘锋矢阵’,以你为箭头,我为锋刃。目标——山顶。沿途所有阻碍,无论是魔物、萨满,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一律碾碎。”“末将遵命!”秦破虏嘶吼,虽然无头,但那声音却仿佛来自九幽深处,带着三百年的战意与杀机。他举起巨剑,剑锋指向山顶,空洞的胸腔中发出沉闷的战吼:“镇北军——!”三千渊卫,齐声应和。没有声音,只有三千道魂火在同一瞬间熊熊燃烧,三千道煞气冲天而起,汇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柱,直冲云霄,将笼罩山顶的铅云都冲开一个缺口。“冲锋!”秦破虏迈开大步,巨剑拖在身后,每一步踏出,地面都为之震颤。三千渊卫紧随其后,锥形战阵启动,如同真正的锋矢,撕裂夜色,撕裂寒风,撕裂这片被魔气污染的大地,向着圣山,向着山顶,向着那场注定惨烈的决战,发起了决死的冲锋。几乎在同一时间,圣山仿佛被惊醒的巨兽,发出了愤怒的咆哮。环形山体上,那无数蜂窝状孔洞中,同时涌出粘稠的黑雾。黑雾翻滚、凝聚,化作一只只扭曲畸形的魔物。有四肢着地、獠牙外露的狼形怪物,有背生骨刺、利爪如刀的蜥蜴状生物,有悬浮空中、复眼闪烁的虫群,更有一些根本无法形容的、仿佛将数种生物强行拼接在一起的肉团。它们嘶吼着,咆哮着,从四面八方涌来,扑向冲锋的渊卫。与此同时,山体各处,亮起一道道暗红色的火光。那是萨满教残留的祭司,他们穿着破烂的祭袍,脸上涂抹着诡异的油彩,手中挥舞着人骨法杖,口中念诵着亵渎的咒文。随着他们的吟唱,大地裂开,钻出更多魔物;狂风呼啸,卷起毒雾与冰雹;甚至天空中的铅云都开始翻滚,降下一道道黑色的闪电。魔阵,启动了。然而,冲锋的锋矢,没有半分停顿。秦破虏冲在最前,巨剑横扫。剑锋过处,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三头扑来的狼形怪物被拦腰斩断,残肢碎肉还未落地,便被剑上附着的煞气侵蚀,化作黑烟消散。他脚步不停,巨剑再斩,又将一头从地底钻出的、形似蜈蚣的魔物劈成两半。渊卫紧随其后。他们沉默地战斗,刀剑挥舞,盾牌格挡,弓箭齐射。没有呐喊,没有惨叫,只有兵刃入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以及魔物临死前的嘶吼。他们结成紧密的战阵,互相掩护,轮流替换,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在魔物潮水中硬生生犁出一条血路。但魔物太多了,而且越来越强。那些萨满祭司的咒术也愈发恶毒,黑色闪电劈在渊卫身上,虽然被煞气抵消大半,依旧有少数渊卫被劈得浑身焦黑,动作迟缓;毒雾弥漫,腐蚀着他们残破的甲胄和躯体;更有一些祭司召唤出巨大的骨矛、血刃,从远处攒射,给渊卫造成不小伤亡。开战不过一刻钟,便有上百渊卫彻底倒下,魂火熄灭,身躯化为飞灰。而魔物的浪潮,仿佛无穷无尽。凌虚子没有出手。他跟在秦破虏身后三步处,镇魔剑依旧提在手中,剑身低垂。他的目光越过战场,越过疯狂涌来的魔物,锁定在山腰处——那里,站着十几个身影。与其他萨满祭司不同,这十几个人穿着完整的祭袍,脸上涂抹的油彩更加繁复诡异,手中法杖顶端镶嵌的不是普通宝石,而是跳动的心脏、转动的眼球、或是缩小的骷髅。他们围成一个圆圈,正在举行某种仪式,圆圈中央,躺着一个被剥去皮肉、只剩骨架的蛮族勇士,骨架胸口插着一柄黑色的骨矛。凌虚子能感觉到,那十几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远超其他祭司,至少相当于金丹修士。而那个被献祭的蛮族勇士骨架,更是诡异——虽然已无血肉,但骨架漆黑如墨,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胸口那柄骨矛,正源源不断地从骨架中抽取某种力量,注入下方的大地。,!随着力量注入,整个圣山的震动更加剧烈,魔物涌出的速度更快,实力也更强。甚至环形山体上那些孔洞中,开始爬出一些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怪物——有十丈长的骨蛇,有浑身脓包的肉山,有长着数十条手臂的巨人。“找到阵眼了。”凌虚子眼中寒光一闪。那十几个大祭司,以及那个被献祭的蛮族勇士骨架,就是魔阵的次级阵眼。他们以自身为媒介,抽取地脉之力,转化为魔气,滋养整座魔阵。不除掉他们,魔物杀之不尽,渊卫迟早会被耗死。“秦将军,这里交给你。”凌虚子开口,声音传入秦破虏“耳”中。“监军大人放心!”秦破虏嘶吼,巨剑将一个扑来的肉山劈成两半,脓血喷溅,被他体表的煞气蒸发。凌虚子不再多言,一步踏出,人已到了半空。镇魔剑扬起,剑身上亮起炽烈的纯阳真火,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燃烧的太阳。“妖孽,受死!”一剑斩下。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只有一道纯粹、凝练、蕴含着斩尽一切妖邪意志的剑光。剑光长百丈,宽十丈,撕裂夜空,撕裂铅云,撕裂弥漫的魔气,向着山腰处那十几个大祭司,以及那个被献祭的骨架,悍然斩落。“大胆!”“拦住他!”大祭司们脸色大变,齐齐举起法杖。十几道暗红色的光芒从法杖顶端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面巨大的盾牌,盾牌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发出凄厉的哀嚎,迎向斩落的剑光。“轰——!!!”剑光与盾牌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恐怖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将靠近的魔物、渊卫、甚至山石都掀飞出去。盾牌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那些哀嚎的面孔一个个炸开,化作黑烟消散。但盾牌终究没有破碎,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剑。“有点意思。”凌虚子眼神微凝。这十几个大祭司联手,居然能挡下他七成力道的一剑,看来萨满教残留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要强。他正要再出一剑,下方那个被献祭的蛮族勇士骨架,忽然动了。它缓缓坐起,幽绿的眼眶“盯”着凌虚子,下颌骨开合,发出空洞、嘶哑、仿佛无数声音重叠的话语:“剑修……你的血肉……很纯净……很适合……做祭品……”话音未落,它胸口的黑色骨矛自动飞出,化作一道黑线,射向凌虚子。骨矛速度极快,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凌虚子不敢怠慢,镇魔剑横挡。“铛——!”金铁交击的巨响震耳欲聋。骨矛撞击在剑身上,爆发出刺目的火花。一股阴冷、混乱、充满侵蚀性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试图钻入凌虚子体内。纯阳真火自动运转,将那股力量焚烧、净化,但凌虚子依旧感到手臂发麻,气血翻腾。这骨矛的力量,远超寻常金丹,甚至接近元婴!“你不是普通的祭品。”凌虚子盯着那具骨架,沉声道。“祭品?”骨架发出诡异的笑声,“不,我是容器……是吾主降临此世的……容器……”它缓缓站起,漆黑的身躯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随着它起身,下方大地裂开一道缝隙,更多粘稠的黑雾涌出,注入它体内。它的身躯开始膨胀、扭曲,骨骼增生、变形,背后长出骨翼,手臂化作利爪,头颅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不断转动的眼球。不过几个呼吸,原本的人形骨架,就变成了一头高达三丈、背生双翼、浑身骨刺、面目狰狞的怪物。它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最终稳定在元婴初期,而且带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魔气。“吼——!!”怪物仰天咆哮,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将周围数十丈内的魔物、渊卫全部震飞。它双翼一振,冲天而起,扑向凌虚子,利爪撕裂空气,抓向他的头颅。“来得好!”凌虚子眼中战意勃发,不退反进,镇魔剑化作漫天剑影,迎向怪物。“叮叮当当——!”剑爪交击,火花四溅。纯阳真火与魔气互相侵蚀、湮灭,爆发出连绵不绝的闷响。凌虚子剑法精妙,每一剑都直指怪物要害,但怪物身躯坚硬无比,骨刺、利爪堪比神兵,更兼力大无穷,魔气源源不绝,一时间竟与他战得难解难分。下方,秦破虏率领渊卫,与潮水般的魔物、以及那十几个大祭司,陷入惨烈厮杀。每时每刻都有渊卫倒下,但战阵依旧稳固,锋矢依旧向着山顶,缓慢而坚定地推进。鲜血染红了山道,碎肉铺满了地面,残肢断臂随处可见,仿佛地狱在人间的投影。而这一切,山顶的白羽,都看在眼里。他站在铅云边缘,脚下是翻滚的魔气,眼前是那座巨大的、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祭坛呈金字塔状,高九十九丈,分九层,每一层都按照某种古老的方位,摆放着不同种类、不同形态的白骨。祭坛顶端,是一个直径十丈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正是那道门。,!一道高达三丈、宽约两丈,边缘流淌着粘稠黑雾,内部是纯粹、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的门。门,正在缓缓开启。随着它的开启,祭坛各层摆放的白骨,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幽绿的光芒。那些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每一次明灭,都有丝丝缕缕的黑雾从白骨中渗出,汇入门中,让门的开启速度加快一分。而祭坛下方,大地深处,传来低沉、有韵律的震动,仿佛有某种庞然巨物正在苏醒,正在尝试穿过这道门,降临此世。白羽能感觉到,门后的存在,已经注意到了他。一道冰冷、混乱、充满恶意的意志,如同实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试图侵蚀他的心智,窥探他的秘密。“果然是你。”白羽轻声说,仿佛在与老朋友打招呼,“‘千面’,三百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玩这种把戏。”门后的意志微微一顿,随即,一个嘶哑、重叠、仿佛无数声音同时开口的话语,从门中传出,直接在白羽脑海中响起:“是你……那个时间道则的小子……你果然没死……还回到了这里……”“托你的福。”白羽微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当年你蛊惑我师尊,布下魂契之局,又暗中扶持萨满教,在此地开门。三百年布局,真是好耐心,好算计。”“算计?”门后的意志发出低沉的笑声,“不,这是交易。我给予你们力量,给予你们长生,给予你们想要的一切。而你们,只需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灵魂,信仰,以及这个世界的坐标。很公平,不是吗?”“公平?”白羽摇头,“用整个世界亿兆生灵的性命,换取你一个人的降临,这也叫公平?”“弱肉强食,本就是宇宙法则。”门后的意志淡淡道,“你们这个世界,太弱了,弱到连一个真正的化神都没有。如此孱弱的文明,如此丰富的资源,与其浪费,不如献给我。我会仁慈地赐予你们永恒的死亡,无痛的湮灭,这难道不是恩赐?”“恩赐?”白羽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那我是不是该跪下来,感谢你的‘恩赐’?”“你可以试试。”门后的意志说,“看在你掌握时间道则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臣服于我,做我的使者。我可以保留你的意识,赐予你更强大的力量,甚至带你离开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去看看更广阔的星空。如何?”“听起来很诱人。”白羽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可惜,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什么毛病?”“认死理。”白羽抬起手,掌心浮现出那枚镇国碑碎片。碎片此刻光芒大盛,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剧烈震颤,表面裂纹中渗出金色的液体,那是龙脉本源,是大夏国运的精华。“师尊因你而死,魂飞魄散。三百年布局,亿万生灵涂炭。这份债,得还。”他五指合拢,镇国碑碎片在他掌心化为齑粉。粉末没有飘散,而是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冲天而起,没入夜空。下一刻,夜空深处,北斗七星骤然明亮,尤其是天枢、天璇、天玑三星,光芒暴涨,投下三道粗大的星辉光柱,落在白羽身上。星辉加身,白羽的气息节节攀升。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最终稳定在一个无法形容的境界。他周身的时空开始扭曲、折叠,银色的时空符文如同活物般流淌,将他衬托得如同天神下凡。“你……你疯了!”门后的意志终于变色,“燃烧本源,接引星力,强行提升修为!你这是找死!就算能暂时拥有化神之力,事后你也必死无疑,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那又如何?”白羽张开双臂,拥抱星辉,银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璀璨星河,也倒映着门后那片深邃的黑暗。“我回来,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这一世,这一命,本就是为斩你而来。”“现在,该了结了。”他一步踏出,踏入祭坛范围。脚下白骨同时炸裂,化作齑粉。祭坛各层的幽绿光芒疯狂闪烁,试图阻拦他,但星辉所过之处,一切邪祟尽数湮灭。他步伐不停,一步一步,踏着祭坛阶梯,向着顶端,向着那道门,向着门后那个谋划了三百年的存在,走去。每踏出一步,他身上的气息就衰弱一分,鬓角的白发就多一根,面容就苍老一分。但他眼神依旧平静,步伐依旧坚定,仿佛走向的不是死亡,而是宿命,是终结,是……三百年前就该完成的复仇。祭坛顶端,平台中央,那道门仿佛感受到了威胁,剧烈震颤。门内黑暗翻滚,一只完全由魔气凝聚而成的、布满眼睛和嘴巴的巨手,从门中伸出,抓向白羽。巨手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崩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白羽没有躲。他抬起右手,食指对着那只巨手,轻轻一点。“定。”时间,再次静止。巨手停在半空,距离他额头只剩三寸。门内翻滚的黑暗停止流动。甚至连祭坛下方,那低沉的地脉震动,都在这一刻凝滞。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方圆百丈,时间凝固。但这一次,白羽没有像上次那样轻松。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七窍同时渗出鲜血,身躯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强行定住一道即将完全开启的域外之门,以及门后那个至少是化神层次的存在,哪怕只是百丈范围,哪怕只是一瞬,消耗也远超想象。但他没有停下。他咬着牙,继续向前,走到门前,抬起双手,按在门框上。掌心与门框接触的瞬间,刺啦的腐蚀声响起。门框上流淌的黑雾仿佛有生命,疯狂钻入他掌心,试图侵蚀他的血肉,污染他的魂魄。但白羽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闭上眼,识海中,那卷师尊留下的、记载着魂契真相与破局之法的古老书册,自动翻开,燃烧,化作无数金色的符文,融入他的神魂,又通过他的双手,注入门中。“以我之魂,燃我之血,祭我之道。”“时空为锁,星辉为钥,龙脉为基。”“斩——契——封——门!”四字真言,一字一顿,如同惊雷炸响,回荡在凝固的时空中。每一个字吐出,白羽就衰老一分,等四字吐完,他已从二十出头的青年,变成了白发苍苍、面容枯槁的老者,仿佛瞬间走完了百年光阴。但他按在门框上的双手,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是星辉的银白,也不是龙脉的金黄,而是一种混沌的、仿佛蕴含了时间与空间本源的灰色光芒。光芒顺着门框蔓延,所过之处,那些流淌的黑雾如同遇到克星,尖叫着消散,门框本身则开始崩裂、瓦解。“不——!!!”门后,传来“千面”惊怒交加的咆哮。凝固的时间被强行打破,那只巨手再次抓向白羽,速度更快,力量更猛,誓要在他毁掉门之前,将他捏碎。但已经晚了。“咔嚓——!”门框彻底碎裂,化作无数黑色碎片,向四周迸射。门内的黑暗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出,却又在涌出的瞬间,被门外弥漫的灰色光芒包裹、压缩、湮灭。一个模糊的、由无数眼睛和嘴巴组成的巨大面孔,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发出不甘的嘶吼,随即被彻底拉回门的彼端,消失不见。门,毁了。不是关闭,是彻底摧毁,连通道本身都被从时空层面抹去,再无开启的可能。几乎在门毁的同一瞬间,整座圣山剧烈震动。环形山体上那些蜂窝状孔洞同时炸开,里面的残魂脱困而出,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夜空中,脸上带着解脱的微笑。山腰处,那十几个大祭司如遭重击,齐齐喷血倒地,气息迅速衰弱。那个与凌虚子激战的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身躯开始崩溃、瓦解,最终化作一地黑灰。魔阵,破了。魔物失去了力量来源,开始成片倒下,化作黑烟消散。萨满祭司们惊恐逃窜,但大多被渊卫斩杀。战场,在瞬间安静下来。凌虚子收剑,抬头望向山顶。他看到祭坛顶端,那道门已经消失,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平台。平台上,一个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者,缓缓倒下。是白羽。“白先生!”凌虚子心中一紧,御剑而起,冲向山顶。秦破虏也率领剩余的渊卫,杀散残敌,向山顶汇聚。当凌虚子落在平台上时,白羽已经瘫倒在地,气息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到。他原本乌黑的头发已全白,光滑的面容布满皱纹,挺拔的身躯佝偻干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唯有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依旧清澈,依旧平静,倒映着凌虚子焦急的脸。“凌前辈……我做到了……”白羽开口,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你别说话,我带你回去疗伤!”凌虚子蹲下身,想渡入真元,却发现白羽体内空空如也,不仅真元耗尽,连生命力都所剩无几,如同燃尽的蜡烛,只剩最后一点微光。“没用了……”白羽摇头,握住凌虚子的手,那手枯瘦如柴,冰凉刺骨,“我燃烧了所有,本源,寿元,魂魄……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为什么……”凌虚子声音发涩,“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一步?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可以慢慢来,可以……”“没有时间了。”白羽打断他,望向夜空。北斗七星的光芒正在黯淡,星辉逐渐消散。月已过中天,开始西斜。“魂契九次,这是第八次。今夜若不能毁掉这道门,等它完全开启,‘千面’真身降临,配合魂契的反噬,大夏必亡,这片土地必将沉沦。到那时,死的就不是我一个,是亿万生灵。”他顿了顿,喘息几声,继续道:“而且……这是我欠师尊的,欠这个世界的。三百年前,若非师尊轻信‘千面’,魂契之局不会成,萨满教不会堕落,北境不会生灵涂炭。师尊临终前幡然醒悟,散尽修为送我回来,就是要我弥补这个错误,终结这个阴谋。”“现在,错误弥补了,阴谋终结了。我……可以安心地去见师尊了。”,!凌虚子沉默,握着白羽的手,感受着那生命力的飞速流逝,却不知该说什么。安慰?感谢?还是愤怒于这该死的宿命?“凌前辈……”白羽忽然抓紧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急切,“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你说。”“京城……陛下他……”白羽喘息越来越急,声音越来越低,“魂契反噬……月圆之夜最盛……门毁之时,反噬会达到顶点……陛下他……恐怕撑不过今晚……你快回去……或许……还来得及……”凌虚子脸色大变。他这才想起,魂契连接皇室血脉与三千亡魂。如今门毁,魔气根源被斩,三千亡魂即将解脱,魂契的反噬会在瞬间达到极致。李胤胸口的纹路,恐怕已经……“秦将军!”他猛地转头,对刚刚冲上平台的秦破虏吼道,“这里交给你,清理残敌,收敛弟兄们的遗骸,然后……带着剩下的人,找个地方,安息吧。”秦破虏空洞的胸腔对着他,沉默片刻,嘶哑道:“监军大人……我们……还能安息吗?”凌虚子一怔,看向周围那些沉默聚集过来的渊卫。他们残破的身躯在月光下静静矗立,眼眶中的魂火明灭不定,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迷茫。魂契将解,他们终于可以从三百年的禁锢中解脱,但解脱之后呢?是魂飞魄散,还是重入轮回?抑或……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就此彻底消散?他不知道。白羽没有说,或许,连白羽也不知道。“至少……”凌虚子声音低沉,“不用再战斗,不用再被奴役,可以……真正地休息了。”秦破虏沉默了。许久,他缓缓单膝跪地,巨剑拄地,虽然无头,但那姿态,依旧是军人的礼节:“镇北军残部……谢监军大人……解脱之恩。”“谢监军大人解脱之恩!”剩余的两千多渊卫,齐齐跪倒。没有声音,但那无声的跪拜,却比任何呐喊都更加震撼。凌虚子眼眶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对秦破虏,也对所有渊卫,深深一揖:“该说谢谢的,是我,是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三百年禁锢,今日终得解脱。诸位……走好。”说完,他不再停留,抱起气息奄奄的白羽,御剑而起,化作一道剑光,向着南方,向着京城,向着那个可能已经油尽灯枯的皇帝,疾驰而去。夜风呼啸,掠过圣山,掠过战场,掠过那些跪倒在地、渐渐化为光点消散的亡魂,仿佛在为他们送行,也仿佛在低语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场风暴的开始。月,已过中天。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京城,养心殿。子时三刻,月正中天。李胤坐在龙椅上,手中握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胸口的绞痛已经达到顶点,那道黑色纹路如同活物,在他皮肤下疯狂蠕动,向着心脏,发起最后的冲击。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吐火焰。幻觉越发严重。他看到母后站在殿中,对他微笑;看到父皇坐在案前,批阅奏折;看到皇后牵着他的手,在御花园散步;看到太子仰着小脸,喊他“父皇”。然后,画面破碎,化作三千双眼睛,死死盯着他,有愤怒,有怨恨,有痛苦,有绝望。那些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要将他拖入无边的黑暗。“陛下!陛下!”内侍焦急的呼喊将他从幻觉中拉回。他睁开眼,看到内侍跪在面前,满脸惊恐。“何事……”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陛下!您……您流血了!”内侍指着他的胸口。李胤低头,看到胸前的龙袍,已经被鲜血浸透。不是外伤,是那道黑色纹路彻底蔓延到心脏,血管爆裂,内出血。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意识开始模糊。“传……传玄真……”他艰难地说。“国师已经在殿外了!”内侍连忙道。“宣……”殿门打开,玄真道人快步走进。看到李胤的模样,他脸色大变,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帝,手搭脉搏,随即面如死灰。“陛下!您……”“国师……”李胤抓住他的手,用尽最后力气,“朕……时间不多了……白先生……凌前辈……他们……”“他们成功了。”玄真老泪纵横,“老道刚才观星,北斗星辉大盛,魔星黯淡,帝星……帝星……”他没有说下去,但李胤明白了。帝星黯淡,意味着皇帝将死。白羽和凌虚子成功了,毁了魔门,断了魔气根源。但魂契的反噬,也达到了顶点,他这个皇帝,注定看不到黎明了。“好……好……”李胤笑了,笑容里满是解脱,“成功了就好……朕……死也瞑目了……”“陛下!”玄真痛哭失声。“国师……听朕说……”李胤抓紧他的手,眼神开始涣散,但依旧强撑着,“遗诏……在铁盒中……钥匙在朕枕下……等靖王回京……传位于他……告诉他……做个好皇帝……守好这江山……对百姓……好一点……”,!“老臣……遵旨……”玄真叩首,额头触地,泣不成声。“还有……”李胤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宫殿,穿透千里距离,看到那片草原,看到那座圣山,看到那些正在消散的亡魂,和那个燃烧了自己、终结一切的白衣身影。“替朕……谢谢他们……”话音落下,他抓着玄真的手,无力垂下。眼睛缓缓闭上,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仿佛看到了想见的人,看到了想看的风景,看到了……一个没有阴谋、没有牺牲、没有魂契的、安宁的黎明。“陛下——!!!”玄真仰天哀嚎,声震殿宇。殿外,所有内侍、侍卫齐齐跪倒,哭声震天。而几乎在同一时间,皇宫深处,太庙地宫,那扇通往禁龙渊的大门,无声开启。三千道微弱的光点从门中飘出,如同流萤,在黑暗的地宫中盘旋、上升,最后穿过穹顶,融入夜空,消失不见。魂契,解了。亡魂,散了。禁锢三百年的诅咒,终于终结。只是那个开启它、承受它、最终也因它而死的皇帝,再也看不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凌虚子抱着白羽,落在养心殿前。殿门大开,哭声震天。他心中一沉,冲进殿中,看到的,是跪了满地的内侍侍卫,是伏在龙椅前痛哭的玄真,和那个靠在龙椅上、仿佛睡着的皇帝。“陛下……”凌虚子缓缓跪倒,怀中,白羽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凌……前辈……”白羽睁开眼,看向龙椅上的李胤,又看看痛哭的玄真,明白了什么。他轻轻叹息,声音几不可闻:“还是……来不及啊……”“白先生,你……”凌虚子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凌前辈……帮我……最后一个忙……”白羽抬起几乎透明的手,指向李胤,“用你的剑……斩断……陛下胸口的纹路……那是魂契最后的残留……斩断它……陛下的魂魄……或许还能入轮回……”“可是……”“快……”白羽的声音越来越弱,“再晚……就真的……魂飞魄散了……”凌虚子咬牙,放下白羽,走到龙椅前。玄真让开位置,他掀开李胤胸前的衣襟,看到那道已经蔓延到心脏、依旧在缓缓蠕动的黑色纹路。他拔出镇魔剑,剑身燃起纯阳真火,对着纹路,一剑斩下。“嗤——!”黑气蒸腾,纹路如同活物般扭曲、尖叫,最终彻底消散。李胤的胸口恢复如常,只是那心跳,永远停止了。“好了……”白羽露出最后的微笑,身体越来越透明,几乎要融入晨光中。“白先生!”凌虚子冲回他身边,想抓住他,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凌前辈……别难过……”白羽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平静,“这是我……该走的路……该还的债……现在,债还完了,路也走完了……我该……去见师尊了……”“可是这个世界……还需要你……”凌虚子声音哽咽。“这个世界……有凌前辈这样的剑修……有陛下这样的君王……有秦将军那样的军人……有千千万万……在努力活着、努力守护的人……”白羽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无尽的欣慰与希望,“它会……好好的……”“而我……累了……该休息了……”最后的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彻底化作漫天光点,如同星辰的碎屑,在黎明的微光中缓缓上升,最终消散在渐渐亮起的天空中,再无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又仿佛无处不在。凌虚子跪在原地,久久未动。玄真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跪着,望着天空中最后一点光点消散的方向,老泪纵横。殿外,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亮了皇城的琉璃瓦,照亮了满城的梧桐,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劫难、却又迎来新生的土地。天,终于亮了。三日后,草原圣山。凌虚子独自站在那座已经坍塌大半的白骨祭坛前。祭坛周围,散落着无数魔物的残骸,以及一些萨满祭司的尸体。秦破虏和剩下的渊卫,在门毁之后,便彻底消散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仿佛那三千亡魂,从未存在过。只有这满地的废墟,证明着那场惨烈的决战,证明着那些沉默的战士,证明着那个燃烧自己、终结一切的白衣身影。凌虚子从怀中取出一物,是那枚蛟龙鳞片。赵莽带回京城,李胤又转交给他,如今,物是人非。他将鳞片埋在祭坛废墟下,又用镇魔剑削了一块山石,立在埋鳞处。石上无字,因为不知道该刻什么。刻英雄?刻烈士?还是刻……一个连名字都可能不是真名的过客?最终,他什么也没刻,只是对着石碑,深深一揖。“白先生,秦将军,诸位……走好。”说完,他转身,御剑而起,向着南方,向着京城,向着那个刚刚失去皇帝、即将迎来新君、百废待兴的王朝,飞去。风掠过草原,掠过圣山,掠过那座无字石碑,仿佛在低语,又仿佛在叹息。而在石碑之下,那片蛟龙鳞片,在泥土中微微发光,仿佛在回应着什么,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等待下一个三百年?还是等待另一个,愿意为这片土地,付出一切的人?无人知晓。只有风知道,只有这片土地知道,只有那些消散在风中的魂,和那些铭记在心中的事,知道。:()网游之烬煌焚天录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