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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和你萍水相逢十七(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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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一片死寂。

过了两秒,王红的声音才响起,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甚至带着点不耐烦:“跑了?跑了去抓就是了,找我做撒子?”她似乎对这种媳妇跑了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或者……麻木不仁。

外面的人顿了顿,似乎也觉得直接找王红有点奇怪,但还是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那个……王婶子,你家丫头……是不是从城里回来了?”

秦妄的心猛地一沉。

王红几乎没犹豫,立刻用她那惯用的、恶狠狠的、充满嫌弃的语气骂道:“对啊!回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没用了,在外面没人要,只能滚回来了!赔钱货!白吃老娘的饭!”

她对自己女儿的态度,村里人都是有目共睹的,这话说出来,反倒显得无比真实。

外面的人似乎信了几分,又问:“那她现在在干嘛呢?”

“屋里头睡觉呢!懒得跟猪一样!吵死了!活也不知道干!就白吃白喝老娘的!生这么个赔钱货真是倒霉!”王红啐了一口,继续骂骂咧咧,语气里的厌恶真切得让门外的秦妄都产生了一丝恍惚。她真的……这么恨自己吗?

那人看王红这么真情实感反而还让她消消气。

趁着外面那人被王红的骂声吸引、王红注意力也在门外的这点时间,秦妄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和敏捷,像猫一样溜进后门,闪身钻进自己房间。她飞快地脱下身上沾满夜露、泥土和草屑、甚至还带着奔跑后汗湿的外套和裤子,团成一团塞到床底最深处,又迅速套上干净的旧衣服,胡乱抓了抓头发,做出刚睡醒的凌乱样子。

做完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和喉咙里的腥甜,推开门,一脸惺忪未醒、还带着被打扰睡眠的不耐烦,趿拉着破布鞋走了出去。

“妈,大清早的,咋滴了?吵吵嚷嚷的。”她揉着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不满,演技自然得连她自己都心惊。

门口站着一个村里的中年汉子,是徐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平时游手好闲,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急于立功的兴奋。他看到秦妄确实是从房间里出来,头发散乱,睡眼朦胧,心里的疑虑顿时打消了大半。

“没啥没啥,”汉子摆摆手,又对王红说,“王婶子,那我们组织人去找了啊!这大过年的,真不让人省心!”说着,他又看向秦妄,眼珠一转,“秦家丫头,你也来!你刚从城里回来,又是个女娃子,脑子活络,说不定知道她们往哪边逃!”

秦妄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敢显露,只能装出不情愿的样子:“我?我刚回来,累死了……”

“快去!待家里也是吃白饭!”王红立刻恶声恶气地骂道,像是巴不得她赶紧滚出去。

秦妄无奈地应了一声:“哦。”

她跟在那个汉子身后,低着头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地,下意识地回头,朝堂屋里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王红没有跟出来,她还站在堂屋中央。那里放着一个冬天取暖用的、旧式带炭火的火桶。王红就站在火桶边,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是秦妄刚刚换下来、还没来得及处理的,那件沾满夜露泥污的外套。

秦妄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下一秒,她看见王红的手,极其自然地、不带一丝犹豫地,将外套口袋里塞着的东西——那张她小心保存的、崭新的杨慈萱寻人启事,连同那份旧报纸一起——抽了出来,看也没看,直接扔进了面前燃烧着微弱炭火的火桶里!

纸张瞬间被橘红色的火舌舔舐、卷曲、变黑,化作一缕轻烟和几点灰烬,消失在炽热的炭火中。

王红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慢慢地、转过了身。

她的脸依旧苍老,布满皱纹,眼神里依旧是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疲惫和麻木。没有欣喜,没有激动,甚至连一丝波澜都谈不上。

可是……

秦妄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不再是之前那种毫不掩饰的、近乎生理性的厌恶和嫌弃。甚至不是惯有的、视她如空气的漠视。

那眼神很复杂,依旧被麻木占据了大半,但秦妄却好像……从中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一闪而逝,却无比清晰的——

欣慰。

像是一个终于看到自己种下的、明知可能不会发芽的种子,在绝境中终于破土而出,哪怕只是一株羸弱的幼苗,也足以让播种者在漫长的寒冬里,感到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暖意。

秦妄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是催促她快走的村民的喊声,眼前是王红那张平静无波、眼神深处却似乎藏着惊天秘密的脸,还有火桶里那迅速化为灰烬的、关于“杨慈萱”存在的最后一点纸质证据。

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冰冷,却又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心底最深处,轰然炸开。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八十!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一颗枯死空洞的树面对周边新长出来的嫩芽,第一想法是弄死,自己没有营养给她,反而会被拖死。可当嫩芽一次又一次不服输不怕死地要往外长的时候,枯树放弃了弄死她,选择了漠视和一点点她为数不多的本性。

她羡慕,忮忌,怨恨,也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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