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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和你萍水相逢七(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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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妄下意识地在心里反问,语气里全是茫然和麻木。但抵在皮肤上的剪刀尖端,却微微松开了些力道。

[离开这里。]890的声音很平稳,[根据我对宿主情绪和过往经历的数据分析,你绝大部分的痛苦来源,都与这个村庄、这个环境紧密相关。物理上的远离,或许能缓解一部分。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任何地方,只要你想。]

作为一个系统,890当然知道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痛苦往往根植于内心,而不仅仅是环境。但它同样清楚,此刻秦妄的状态已经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它不能,也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个它被指派来修补的宿主,在它面前再次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

“啪嗒。”

生锈的剪刀从秦妄无力的指尖滑落,掉在泥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妄看着地上那点寒光,扯了扯嘴角,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你真天真。”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又像是在对890说,“痛苦不是你离开一个地方就会消失的。”

它会像附骨之疽,像深入骨髓的寒毒,如影随形。它会跟随你的一生,在你每一个看似平静的瞬间,突然跳出来,撕扯你的记忆,折磨你的神经,叫你永远忘不掉,永远也甩不掉。

她没有再去捡那把剪刀,但也没有回应890那个“离开”的提议。

只是转身,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木偶,慢慢挪到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边,和衣躺了上去。床板硌得她生疼,身下是叶知秋留下的、已经没什么温度的旧毯子。

她闭上眼睛,拉过冰冷的薄被盖过头顶。

睡觉吧。

睡着了就好了。

睡着了,就暂时不用去想小禾茫然无措的眼睛,不用去想吴老头沟底肿胀的尸体,不用去想王红那冰冷又复杂的眼神,不用去想叶知秋离开时那个轻如羽毛的吻和那句“来年春天”……

希望,不要有人来叫醒她。

关于小禾的最终去向,秦妄是后来从村里人的闲谈中拼凑出来的。

那个当初给她取了“妄”这个名字的女人——杨慈萱,站了出来,领走了小禾。

杨慈萱。很好听的名字,带着旧式书香门第的温婉和雅致。但在村子里,几乎没人叫她的名字。大家都只叫她“徐家媳妇”。她的丈夫姓徐,早些年病死了,留下她一个人,守着几亩薄田和一间旧屋,不常与人来往,像个安静的影子。

好像一个女人,一旦成为了某个人的妻子,某个孩子的母亲,就自然而然地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只剩下一个依附于他人的称谓。

秦妄没有去看过小禾。一次也没有。

小禾跟着杨慈萱,过得好不好,她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活下来,都已经这么艰难了。像她,像小禾,像王红,像这村里许许多多被遗忘在角落的生命。

能喘口气,能睁眼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就已经是侥幸了。

还奢求什么“过得好不好”?

活着就行了。

只要还活着,就行。

只是……

秦妄躺在冰冷的床上,听着窗外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

总觉得,那场连绵了好几天、仿佛要淹没一切的雨,好像还在一直下。

下在心底最深处,从未真正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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