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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十三(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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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的沉默不再让她感到安心或纵容,反而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

这天晚上,剧组几个相熟的演员约着出去聚餐放松一下。覃晴本来兴趣缺缺,但大概是为了透透气,也为了暂时摆脱林默那种无处不在的视线,她还是答应了。她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不出所料,林默已经拿着外套等在了门口,显然也打算一起去。

覃晴停下脚步,转过身,直接将林默挡在了房间门内。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她语气冷淡,带着明确的拒绝,“你不用跟着。”

林默不为所动,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只是自顾自地将外套穿上,拉好拉链,声音平静:“我不进去,在车里等你。”

“我说了不用。”覃晴的语气更硬了。

林默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几乎能闻到她身上干净的气息。“走吧,要迟到了。”她说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这种仿佛她的一切决定和拒绝都无效的态度,彻底点燃了覃晴心里的火。她最看不惯的就是林默这副样子——永远沉默,永远不解释,永远我行我素,用那种看似温和实则强硬的方式,将她的一切都纳入掌控。

“你是在监视我吗?”覃晴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直视着林默的眼睛。

林默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固执地挡在门前,用身体和眼神无声地宣告:我必须跟着你。

这沉默的对抗让覃晴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她冷笑一声,几乎是口不择言:“我吃完饭还要跟盛喻去约会呢,怎么,林大经纪人,你也要跟去当电灯泡吗?”

这当然是假的。覃晴压根看不上盛喻那小子,只是剧组里她相对熟一点的年轻男演员就他一个,顺手拉过来当挡箭牌罢了。

远在餐厅、对即将到来的天降横祸一无所知的盛喻:“……”

这下,林默不再沉默了。她自然也不信覃晴的鬼话。但她看着覃晴那张因为愤怒和故意挑衅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心头也涌上一股烦躁和无力。这种熟悉的、用恶劣言语推开她的方式,跟上辈子那些糟糕的争吵何其相似。

“别闹了,覃晴。”林默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和隐隐的怒意。

跟上辈子几乎重叠的场景——覃晴的无理取闹,林默试图用沉默和“别闹”来控制的无力感。覃晴只觉得荒谬又讽刺。是不是上辈子造的孽太多,所以这辈子也不得安生,要一遍遍重复这种让人窒息的戏码?

“你是不是觉得,”覃晴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只是那平静底下翻涌着更危险的东西,“一直以来,我都在闹?我所有的情绪,我的不满,我的拒绝,在你看来,都只是在闹?”

“我没有……”林默想解释,她从未觉得覃晴在闹,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覃晴这种激烈的、总是将她推开的反应。

但覃晴现在根本不想听任何解释。她被一种自毁般的冲动驱使着,要将所有最伤人的话都说出来,仿佛这样才能刺穿林默那层永远平静无波的表象,也仿佛……这样才能惩罚那个总是把事情搞砸、总是伤害对方的自己。

“你是不是就觉得,我是个永远长不大的、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不停地给你闯祸,不停地需要你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覃晴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如刀,“那你应该恨死我才对!你居然还说喜欢我?呵……好不好笑?”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要积蓄力量,然后,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垃圾般的目光看着林默,一字一顿地问:

“林默,你贱不贱?”

这话出口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覃晴自己都被那话语里的恶毒惊了一下,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近乎麻木的快意。

她以为林默依旧会沉默,会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将所有的伤害都默默咽下,然后继续固执地站在她身边。

但这一次,林默没有。

她抬起头,直视着覃晴,那双总是平静或隐忍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燃烧着两簇火焰——是怒火,也是某种被彻底刺伤后的、尖锐的痛楚。

“不贱。”林默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种覃晴从未听过的、斩钉截铁的力度,“喜欢你不是一件会让我觉得贱的事。”

林默很生气。但比起覃晴用“贱不贱”来形容她的感情,她更愤怒、更难以忍受的,是这句话背后潜藏的意思——覃晴记得她喜欢她,并且,覃晴觉得“林默喜欢覃晴”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很“贱”的事情。

覃晴愣住了。

或许是没想到林默会这样直接而强硬地反驳,否认那个带着侮辱性的字眼。也或许是……林默听懂了她自己可能都没完全意识到的、那句话背后更深层的含义。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当她说出“你贱不贱”时,那咬牙切齿的痛恨和鄙夷,并非完全指向林默。那更像是一种指向自身的、极度的厌恶和否定。她不是真的觉得林默贱,她是觉得……那个让林默如此卑微地喜欢着、却又不断伤害对方的自己,才贱。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七十!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像是在为这场激烈而丑陋的争吵,钉下一个残酷的注脚。

悔意值又上涨了。

因为这场争吵?因为那句伤人的话?还是因为……林默那句“不贱”,像一面镜子,猝不及防地照出了她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对自己的憎恶和绝望?

覃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所有激烈的情绪,仿佛都在林默那句“不贱”面前,被冻住了,然后碎裂成一片片冰冷的、无法拼凑的残渣。

两人就这样在门口对峙着,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比刚才的争吵更加沉重,也更加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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