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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应该盛开番外(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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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等到的,不是新婚夜的温存,甚至不是一句简单的晚安。

凌朔的私人终端在进入新房后不久就急促地震动起来。她走到窗边接听,声音压得很低,但苏玫玥还是听到了“紧急情况”、“坐标异常”、“需要您立刻决策”等零星的词语。

凌朔本就无意久留,这个紧急通讯恰好给了她一个顺理成章离开的理由。她挂断通讯,转身看向还穿着婚纱、站在客厅中央有些无措的苏玫玥,语气平淡地交代:“军部有紧急任务,我需要立刻过去。你……早点休息。”

甚至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个歉意的眼神。

因为在凌朔看来这本来就是一场没有必要的仪式。

说完,她便大步走向门口,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利落的声响,背影挺拔,却透着不容靠近的疏离。

苏玫玥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哪怕只是一片衣角,一句挽留。

她的手抬到一半,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凌朔军装外套扬起的下摆,却又颓然地、缓缓地垂落下来。

只抓住了一缕迅速消散在空气中的、极淡的柠檬叶信息素。

那气息冷冽,如同它的主人一样,转瞬即逝。

门开了,又关上。将那抹挺拔的背影彻底隔绝在外。

新婚的豪宅里,瞬间只剩下苏玫玥一个人,和一身华丽却突然显得无比沉重的婚纱。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抹冰冷气息的幻影。

于是,苏玫玥的婚后生活,就这样仓促而清晰地拉开了序幕。

不是她幻想中的温馨相处,不是小心翼翼的彼此试探,甚至不是相敬如宾的平淡。

而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望着那扇门,等待着那个背影,也许会回头,也许会为她停留的,漫长到几乎望不到尽头的——

十年。

十年在星际时代,人类平均寿命达到两百岁的背景下,十年或许算不上弹指一挥,但也绝非漫长到无法忍受的岁月。

可对苏玫玥而言,这十年,已经太久,太久。

久到足以将一颗满怀热切期待的心,冷却成一块坚冰;久到足以让一朵尚未真正盛开的玫瑰,在寂静无声的黑暗中,悄然枯萎,从花蕊深处开始腐烂,散发出无人察觉的颓败气息。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抑郁症的降临总是这样悄无声息,像最阴湿的苔藓,一点点蔓延,等她终于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胸口总是闷得发慌,偶尔会有喘不上气的窒息感,整夜整夜无法入睡,或者一睡就不愿醒来——再去回望时,那片名为抑郁的阴影,早已将她整个笼罩。

她去找了医生,做了评估。医生给出了诊断,开了药。白色的,小小的药片,装在透明的瓶子里。

她每天都吃。不知道有没有用,不知道会不会好。但医生说要吃,她就吃。开始的时候,她还小心翼翼地把药瓶藏在抽屉最深处,像隐藏一个不光彩的秘密。后来,发现凌朔根本不会回来,更不会去翻她的东西,她就把药瓶放在家里各个触手可及的角落——玄关柜上,茶几边,床头,甚至厨房的调料架旁。

这样,每次她茫然走过,视线无意中扫过,就能想起来:哦,该吃药了。

不然,她总是会忘记。忘记吃药,忘记时间,忘记自己是谁,又在等谁。

她依旧扮演着一个温柔得体的妻子角色。这栋偌大的房子,她拒绝了所有智能管家之外的家政服务。打扫、整理、烹饪……所有家务她都亲力亲为。

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需要。如果连照顾自己、打理这个家这种事情都需要假手他人,那她在这漫长到近乎凝固的时光里,就真的彻底无事可做了。那样,等待的日子,会变得比现在还要难熬一百倍,空洞会将她彻底吞噬。

她曾经以为,在这看不到头的十年里,她或许会后悔,后悔当初那个疯狂的决定,后悔用健康换来这场形同虚设的婚姻。或许,她对凌朔那份炽热到不顾一切的爱意,也会在日复一日的孤寂和病痛中,慢慢冷却、消散。

但是,并没有。

她依旧喜欢凌朔。每次在星际新闻上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她的心跳依旧会漏掉一拍;每次空气里若有似无地飘过一丝类似柠檬叶的清新气息,她依旧会失神良久;每次抚摸着那早已干枯、却被她制作成标本小心保存的婚礼玫瑰花瓣,她心底依旧会泛起一丝苦涩的甜。

她甚至,依旧会感到庆幸。

庆幸自己当年有勇气赌上一切,庆幸那微乎其微的成功率真的降临在自己身上,庆幸能和凌朔的名字并列在同一张婚姻契约上,哪怕那契约冰冷得像一张废纸。

这场婚姻,与丧偶有何区别?或许唯一的区别就是,她丧掉的配偶,还活着,活在遥远的星辰与战场之间,活在她永远触碰不到的光幕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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