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应该盛开十九(第3页)
“为什么?”凌朔不解。为什么非要百分百?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哪怕明知是禁药,明知会痛苦?
苏玫玥在她怀里自嘲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苦涩和一种认命般的了然。“因为不这样……我们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凌朔,你和我,原本就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凌朔沉默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安慰或辩驳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因为苏玫玥说的,就是冰冷的事实。没有那场精心设计的匹配,以她的身份和曾经的性情,绝不会注意到茫茫人海中一个叫苏玫玥的、安静的、学艺术的女孩。
“凌朔,”苏玫玥像是彻底豁出去了,破罐子破摔般,开始诉说那些积压了太久、从未敢宣之于口的委屈,“靠近你……好累啊。”
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刺在凌朔心上。
“靠近你真的……好累。”她重复着,仿佛在确认这份疲惫的真实性,“我不喜欢那些画,一点都不喜欢可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一个人在家的日子,真的很难熬。那些药,很难吃,每次吃下去都觉得自己像个怪物注射那些东西的时候,很难受,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和疼……”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无人知晓的酸楚。
然而,话锋最后却陡然一转,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但是如果这些都是为了能靠近你,能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名义上的。那我愿意。”
凌朔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酸涩胀痛。可同时,一丝极淡的、不合时宜的欣慰却从心底冒了出来——好吧,这也不完全是件坏事。至少,她的小玫瑰,终于不再是那个把所有情绪都深埋心底、独自消化的小闷葫芦了。她会说出自己的委屈,会表达自己的疲惫了。这是一种进步,一种信赖的萌芽。
“那,”凌朔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引导般的意味,“换我来靠近你好了。”
苏玫玥还没完全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凌朔已经松开了怀抱。
苏玫玥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的景象让她瞬间血液冻结——
凌朔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支熟悉的、封装好的淡绿色针剂。在她惊骇的注视下,凌朔毫不犹豫地撩起自己左臂的衣袖,将那冰凉的针尖,对准皮肤,干脆利落地推了进去!
等苏玫玥反应过来。那透明的液体已经迅速消失在凌朔的血管中。凌朔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随手将空了的针管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彻底呆住的苏玫玥,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个堪称轻松、甚至带着点如愿以偿的笑意。
“好了,”凌朔笑着说,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因为药效开始作用,还是因为情绪激荡,“现在我离不开你了。”
苏玫玥的眼泪,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自己的秘密被发现,暴露在最不堪的一面时,她没有哭;可能面对爱人的不信任和抛弃时,她强忍着没哭;甚至刚才诉说那些年的艰辛和疲惫时,她也没让眼泪掉下来。
可看到凌朔亲手将信息素依赖剂注入她自己体内,看到那淡绿色的液体消失的瞬间,苏玫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那是信息素依赖剂,是她的信息素。
“你干什么?你疯了!”苏玫玥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尖锐,她扑过去抓住凌朔刚刚注射过的胳膊,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个新鲜的针孔,仿佛想把它抹去,“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你怎么能也用这种东西?”
“哭什么?”凌朔任她抓着,脸上的笑容未减,反而更深了些,带着一种完成某种重要仪式的坦然。她伸出另一只手,捧住苏玫玥泪流满面的脸,拇指轻柔地拭去她汹涌的泪水,眼神专注而认真,望进她慌乱失措的眼底。
“玫瑰,”凌朔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回答我,为了靠近我,你愿意做到哪一步?”
苏玫玥还在为她这疯狂的举动着急、心疼、愤怒,根本没心思去思考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可凌朔的眼神太认真了,执拗地等待着,不容回避。
苏玫玥在那双深邃眼眸的注视下,激烈的情绪奇迹般地慢慢平复下来,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和满心的酸软。她看着凌朔,看着这个她愿意赌上一切去靠近的人,心底最深处那份从未改变过的答案,自然而然地浮现。
她深吸一口气,同样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回答:“我可以为了你去死。”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沉重、最绝对、也最能够证明自己心意的承诺。是她上辈子已经实践过,这辈子也未曾动摇的终极答案。
凌朔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她的玫瑰,骨子里一直有着这样孤绝而炽烈的勇气。但凌朔缓缓摇了摇头,笑容里多了几分心疼,还有一丝拨云见日的豁然。
“死太容易了。”凌朔的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要你为我死。”
她停顿了一下,将苏玫玥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心口,那里心跳有力,透过胸腔传递着生命的温度。
“玫瑰,我要你为我活。”凌朔看着她,眼底有光,有泪,更有无尽的爱怜与决心,“好好活着,健康、快乐地活着,长长久久地陪着我。”
她不要上辈子那同归于尽的惨烈结局,不要绝望绽放后的瞬间凋零。
凌朔抵着她的额头,两人呼吸交融,柠檬叶与玫瑰的气息前所未有地紧密缠绕,仿佛从这一刻起,真正由内而外地、彻底地联结在了一起,“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