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应该盛开十九(第2页)
她看着凌朔,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透过凌朔看到了自己无法承受的末日。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苏玫玥呆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距,认出了面前站着的人是凌朔。随即,她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手指,那张皱巴巴的纸轻飘飘地掉落在地毯上。她像是突然从梦魇中惊醒,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地开口:
“我、我没有……没有翻你的衣服……”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剧烈的颤抖,第一反应不是解释那张纸上骇人的内容,而是急急地为自己辩白,澄清一个更轻微的过错,“是……是它自己掉出来的……我真的没有……没有想偷看你的东西……”
她慌乱地摆着手,眼神惊恐地望着凌朔,仿佛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急于求得一丝宽恕,哪怕那罪与她手中泄露的、关乎她整个人生的巨大秘密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苏玫玥越是如此反应,凌朔的心脏就越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因为她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她发现自己好像,不管怎么去努力爱她、呵护她、补偿她,似乎永远都无法像苏玫玥爱自己那样,爱得如此卑微,如此绝望,又如此……不顾一切。
苏玫玥的爱,是提前数年孤注一掷的豪赌,是忍受痛苦自我改造的偏执,是将全部人生意义系于一人的疯狂。
而她凌朔的爱,尽管同样深沉,却总带着后知后觉的愧疚、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无法完全卸下的、属于将军的责任与理智。
这种认知带来的无力感和心痛,几乎要将凌朔淹没。
秘密,终于以最猝不及防、也最残忍的方式,暴露在了她们之间。那张轻飘飘的纸,此刻重若千钧,压得两人都无法喘息。
凌朔看着苏玫玥惊慌失措、急于辩解却又绝望地意识到辩解已无意义的样子,看着她那强忍泪水、仿佛世界已然崩塌的眼神,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该说什么?
说她早就知道了?
说她并不在意?
还是说……她其实一直在逃避面对这个真相?
空气凝滞,只剩下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和地毯上那张静静躺着、却昭示着一切不堪过往的纸。
最后凌朔什么也没说,她只是走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纸跟衣服放好。然后,凌朔坐到了床边,将浑身僵硬、眼神空洞的苏玫玥轻轻揽过来,把她的脸按进自己怀里。这个拥抱不像以往那样带着亲昵或情欲,更像是一个无限包容的长辈,在安抚一个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惶恐不安到极致的孩子。
她一手环住苏玫玥单薄的肩膀,另一只手,以一种稳定而轻柔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仿佛要将她所有的颤抖和恐惧都拍散。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淌,只有苏玫玥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气声,和凌朔平稳的心跳声交织。
“你知道了……是吗?”最后,还是苏玫玥先开口,声音闷闷地从凌朔怀里传来,带着破碎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凌朔拍着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知道了?知道她用禁药作弊?知道她们所谓的“天作之合”是个精心编织的谎言?还是知道她为此忍受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凌朔喉咙发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包含了太多复杂意味的问题。最终,她只从喉间挤出一个沉闷的:“……嗯。”
这个简单的音节,却像最后一块巨石,压垮了苏玫玥摇摇欲坠的神经。她身体猛地一颤,埋在凌朔怀里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问出了她最恐惧的问题:“你……不要我了吗?”
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或许只是一个偏执的女孩,用了一些极端而不合法的手段,嫁给了自己仰望的人。往大了说,星际最高将领的配偶使用违禁药物、伪造匹配度,其动机和潜在风险足以掀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被有心人利用,动摇军心或影响凌朔的威信。
一切的生杀予夺,此刻都系于凌朔一念之间,或者说,系于凌朔对苏玫玥这个人、这份感情的信任,究竟还有多少。
“不会。”凌朔的嗓子有点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她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些,像是要用行动驱散她的恐惧,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不会不要你。”
悬在头顶的利剑似乎暂时移开了一丝,但更深的疑问随之而来。
“你为什么要用这个?”凌朔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声音很轻,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想要理解的平静。无论苏玫玥接下来说出什么理由,是偏执,是疯狂,还是别的什么,在这一刻,凌朔都选择相信——相信她一定有她的理由。
苏玫玥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最后确认自己的决心。然后,她用一种异常客观、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回答:“因为我需要我们之间,有百分百的匹配度。”
只说结果,不谈原因,回避了背后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