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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应该盛开十八(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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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记录了苏玫玥购买信息素依赖剂详细信息的纸,被凌朔折成了一个小小的、坚硬的方块,放进了军装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它很轻,薄薄一片,在装满各种紧急通讯器、加密芯片和战术工具的军装口袋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可偏偏,它就是存在着。

而且,每次凌朔习惯性地将手伸进口袋,指尖无意中触碰到那个被折出棱角、略显尖锐的纸块时,心里就会莫名地窜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那感觉就像一根极细的刺,不深不浅地扎在心口某个柔软的角落,平时可以忽略,但只要一碰触,就会传来清晰的、令人不快的钝痛。

那根刺在提醒她,她所看到的、正在努力经营的幸福与甜蜜,其根基可能是一个巨大的、精心编织的谎言。它提醒她,她的小玫瑰,或许并非她以为的那样,仅仅是一朵因她后来的冷漠而受伤的、纯白的花朵。在那看似柔弱的根茎之下,可能早就盘绕着更加复杂、甚至有些骇人的秘密藤蔓。

凌朔不想去探究了。

真的,不想了。

她的小玫瑰现在多好啊。会笑,会期待,会沉迷于捏那些可爱的陶泥,会满心欢喜地准备要送她的礼物——一朵永不凋谢的陶瓷玫瑰。家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笨拙的爱意。一切都好像正在朝着最圆满、最幸福的方向发展。

如果没有口袋里这张膈应人的纸,一切就真的完美了。

背后的原因,无论是什么——是为了匹配她,是为了得到她,还是别的什么更加难以言说的执念——凌朔都觉得,那是自己此刻无法承受的重量。她怕一旦深究,眼前这来之不易的温馨假象就会像阳光下的肥皂泡,啪的一声,碎裂无踪,只剩下更冰冷的现实和更深的隔阂。

多讽刺啊。一个能制定最精密作战计划、在亿万生灵的存亡面前都面不改色的星际最高将军,在面对自己配偶可能存在的“欺骗”时,第一反应竟然是……逃避。

她在军部基地待了半个多月,处理积压的公务,又亲自指挥剿灭了一次小规模的异种骚扰。效率依旧惊人,但身边的人都隐隐感觉到,上将似乎有些不同。以前解决完紧急战事,她总是会立刻安排返程,归心似箭。现在全军上下都知道,上将家里有一位温柔美丽的妻子在等着她,上将也变得恋家了。

这次也不例外。小型异种潮被干净利落地解决后,按照常规,凌朔完全可以回家休整几天。军队的日常运作有完善的体系,并非时刻需要最高统帅坐镇。

然而,凌朔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下达返航命令。她以“需要彻底清理战场残留,评估异种变异可能性,完善该星域长期防御方案”为由,留了下来。理由充分,符合她一贯严谨的作风,但熟悉她行事节奏的高级军官们,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拖延。

只有知晓内情的甘浅,站在指挥舰的观察窗前,看着凌朔独自立于主控台前、背影挺拔却莫名透出些寂寥的身影,眼神复杂。她大概能猜到,那张被上将悄悄收起的纸,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隔开了将军和她急于返回的家。

而此刻,那个被暂时搁置的家里,苏玫玥正全神贯注地,进行着她最重要的创作。

工作台上,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她已经失败了很多次,捏碎了无数团陶泥,只为能找到最完美的比例和手法,来塑造那朵要送给凌朔的玫瑰。花瓣的弧度,层叠的层次,枝叶的纹理……每一个细节她都反复推敲,精益求精。

直到她终于能自信地捏出最栩栩如生、姿态优美的玫瑰形态,她才郑重地开始了正式的制作。

这一次,她用的陶泥有些特别。她在一个小研钵里,将一些干燥、脆弱、却依旧能看出昔日娇艳颜色的暗红色花瓣,仔细研磨成极其细腻的粉末。那是四年前,凌朔随手塞给她、后又被她视若珍宝保存至今的玫瑰花做成的干花。花瓣早已失去了水分和鲜活,但颜色和形态,还有那份记忆,却被她小心地留存了下来。

现在,她将这些干花粉,一点点、均匀地揉进了湿润的陶泥里。淡褐色的泥胚渐渐染上了一种独特的、沉静的暗红色调,仿佛将那段始于一场意外的缘分,将那份经年不褪的眷恋,都融入了泥土的肌理之中。

她要做的,不是一朵普通的陶瓷玫瑰。

而是一朵凝结了时光、记忆与无声告白的,永不凋零的玫瑰。

她把凌朔当年送她的花,以这种方式,悄悄地、郑重地还回去。

或许,当凌朔收到这朵特别的玫瑰时,她能隐约感知到,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阳光慵懒的午后,就有一朵不起眼的小玫瑰,因为一束原本要被丢弃的鲜花,和一个惊鸿一瞥的身影,从此将自己的根,深深扎进了命运的土壤,开始了漫长而无望的守望与生长。

只是,凌朔暂时还没有回来。

陶瓷玫瑰在恒温干燥箱里慢慢定型,等待着进窑烧制,完成最后的蜕变。

而它的创作者,在等待她的爱人归来的同时,并不知道,她的爱人正因为知晓了另一个关于她自己的、更沉重的秘密,而在归途的起点,犹豫徘徊。

一个在精心准备带着时光印记的礼物,一个在口袋里揣着揭示过往伤疤的证据。

她们都在朝着彼此靠近,却隔着一段由时间、秘密和尚未完全消散的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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