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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改姓35(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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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的钟声透过厚重的墙壁,隐隐传来,低沉而悠长,像一种不容置疑的召唤。书房里凝滞的空气仿佛被这钟声撬开了一丝缝隙。陆寒星几乎是本能地,从临窗的酸枝木圈椅上起身。动作不算流畅,甚至带着一丝僵滞的痕迹——背脊挺得过于笔直,肩膀也还残留着昨夜站立训导后的酸痛记忆,让他的姿态显得有点板正过头。但他确实记住了要领:起身时,膝盖先微曲,借力,然后缓缓站直,上身保持平稳,双手始终贴在身侧笔直的裤线处,没有丝毫多余的小动作。他站定,微微垂首,等待着。书案后的秦世襄也放下了手中的一卷古籍,缓缓站起。老爷子的动作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从容,拐杖在地面轻轻一点,便已稳住身形。陆寒星立刻向侧后方退开半步,将书案正面通往门口最通畅的位置让了出来,身体微侧,保持着恭敬的等候姿态。这一系列动作虽然仍透着生疏和刻意,但比起初来时的手足无措,已是天壤之别。秦世襄拄着拐杖,迈步向前。经过陆寒星身侧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恰好落在了少年腰间。那里,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静静垂落,下方深蓝色的流苏丝绦服帖地顺着衣衫的纹理下垂,纹丝不动。晨间那一点微风引起的轻颤早已平息,此刻这禁步俨然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或者说,是他被强行矫正后的姿态的一部分。秦世襄的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什么,随即,竟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哈哈哈!”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惊起了窗外竹梢的几只雀鸟。“这东西……谁给你戴上的?”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味,几分了然,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赞许。笑声未落,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秦姿走了进来,她已换了身更便于行动的浅碧色改良旗袍,头发依旧绾得一丝不苟,臂弯里似乎还搭着什么东西。“是我,老爷子。”秦姿唇角含着一抹得体的微笑,走上前,先是对秦世襄微一颔首,然后目光落在陆寒星腰间的禁步上,解释道,“让他时时刻刻警醒着自己的举止。行止坐卧,但凡重心偏移,身形歪斜,或者心浮气躁、动作毛躁,这禁步的流苏便会左右摇曳,玉佩也会轻碰出声。无需旁人时时提醒,器物本身,便是规矩。”“好,好,好!”秦世襄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皱纹都舒展开,“严师出高徒!阿姿,你用心了。这小子,就得用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拘着,光靠嘴说,他那耳朵怕是左耳进右耳出。”得到老爷子的肯定,秦姿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她顺势扶住秦世襄一边的胳膊,姿态亲近又不失尊重,接着说道:“下午的课程,我打算着重训练他的步态。真正的仪态,静立只是基础,行动间见真章。”说着,她将一直搭在臂弯里的东西拿了下来。那是两串……更像是脚环的东西。用柔软的黑色皮革编织成环,接口处是精巧的银扣。每个环上,各缀着三颗龙眼大小、中空的银球,随着她的动作,银球内部传来极其细微的、沉闷的金属滚动声。显然,里面有特制的金属丸。“这是特制的训步铃。”秦姿声音温和,说出的内容却让一旁的陆寒星头皮发麻,“套在脚踝上。走路时,步伐的幅度、抬脚的高度、落地的轻重,若有偏差,或者两脚配合不当,里面的金属丸滚动碰撞,声音便会走样、杂乱。反之,若是步幅均匀,抬落有致,声音便会平稳规律。目的同禁步一样,让他把正确的姿态,刻到骨头里,形成本能,而不是课上勉强做到,课下就立刻松懈原形毕露。”陆寒星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顶直浇下来,瞬间冻彻四肢百骸。一个悬在腰间的“监工”还不够,现在连脚上都要套上“镣铐”了吗?时时刻刻,分分秒秒,连走路都要被监控、被评判?那种无所不在的束缚感骤然勒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委屈、不甘、烦躁……种种情绪混杂着疲惫一起翻涌上来。他下意识地,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撅起,虽然立刻强行抿住,但那瞬间泄露的情绪,却没能逃过秦世襄锐利的眼睛。“怎么?”秦世襄脸上的笑意倏然收敛,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目光如电射向陆寒星,“你撅着嘴,是不满?觉得阿姿姑姑苛待你了?还是觉得我秦家的规矩太多,束缚你了?”陆寒星浑身一僵,赶紧低下头,不敢直视老爷子的眼睛,心跳如擂鼓。“这些都是为了你好!”秦世襄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咚”一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你现在吃的每一分苦,都是为了把你身上那些不入流的习性打磨掉!怎么,难道你不想当一个合格的秦家人?不想堂堂正正地走出去,让人称赞一句‘秦家公子,风仪出众’?”“想……”陆寒星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发颤。他被迫抬起头,那双遗传自秦家、漂亮得如同浸在水里的黑宝石般的眼睛,此刻盈满了生理性的水光,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清晰地映照出他内心的委屈和挣扎,“……我想。可是,当秦家人……好难。”,!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少年全部的真实感受。“难?”秦世襄看着他泫然欲泣却强忍着的模样,眉头紧锁,但语气中的厉色却并未消减,反而更添一种居高临下的训导意味,“难就对了!秦家是什么门第?百年积淀,钟鸣鼎食之家!能是一般暴发户或者小门小户可比的吗?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这点苦都吃不得,这点规矩都守不住,你凭什么顶着我秦家的姓氏?”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秦姿,脸上的严厉之色稍缓,甚至又带上了点方才那种兴致:“阿姿,既然要练,那就索性趁热打铁。我看这小子,就得下猛药。”秦姿会意,微笑颔首:“老爷子的意思是?”“这一个月,”秦世襄做出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只要集团那边没有什么必须他出面或者十万火急的事情,就让他给我专心致志地学礼仪!从早到晚,每一项都给我抠细了,练熟了!我会亲自跟承璋说,公司的事,暂且放一放,或者让下面人多分担些。磨刀不误砍柴工,礼仪是外在的‘形’,也是内在的‘神’。把这些根基打牢了,将来商务社交、谈判应酬,才能形神兼备,不至于露怯失礼!那才是真正的大用!”秦承璋是陆寒星的大哥,目前掌管着秦氏集团的大部分事务。老爷子亲自发话,这件事便再无转圜余地。“是,老爷子,我明白了。”秦姿恭声应下,随即转向陆寒星,那目光温和依旧,却让陆寒星感到一种无处遁形的压力,“小家伙,接下来的一个月,可要真的吃点苦头了。但只要你咬牙坚持下来,脱胎换骨,受益终身。”陆寒星呆呆地听着这一席话,感觉前路一片昏暗。一个月……全天候的礼仪训练?禁步,脚铃,还有不知多少尚未见识的“工具”和规矩……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无数无形的丝线缠绕捆绑,动弹不得。所有的委屈、抗议、疲惫,最终只化作一个极其孩子气的动作——他猛地将头扭向一边,不再看秦世襄和秦姿,嘴唇紧紧地、高高地撅了起来,用沉默的、别扭的肢体语言,表达着他无声的、微弱的反抗。那侧影单薄而倔强,像一根在狂风骤雨中不肯完全弯折的细竹,尽管他知道,这场风雨,他避无可避。:()孤星照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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