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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 改姓33(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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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出卧室门,穿过连接着小客厅的短廊,斜对面的房门也开了。秦姿走了出来。她今日换了一身藕荷色织锦旗袍,领口袖边滚着同色系的深紫牙子,身段窈窕合度,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插着一支简洁的珍珠发簪。她似乎任何时候出现,都是这般纹丝不乱的端庄模样。陆寒星脚步一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尚在酸痛的背脊,双手垂在身侧裤线处,微微颔首,声音清晰却不带多少起伏地行礼:“秦姿姑姑好。”秦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从一丝不乱的发丝,到挺直的肩背,再到规规矩矩交叠在身前的双手(他及时调整了),最后落在他努力显得平静的脸上。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神色。“嗯,今日看着,倒有几分样子了。”她说着,从宽大的旗袍袖子里取出一个物件,递了过来。陆寒星双手接过。那是一个“禁步”。主体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佩,椭圆形,雕着简洁的云纹,温润剔透。玉佩下方,缀着长长的、丝线编织的蓝色流苏,那蓝色与他衣衫的颜色几乎一致,但流苏的蓝更深沉些,像静谧的湖底。“这个,别在腰间。”秦姿的声音平稳地传来,“行走坐卧,皆需平稳。它若晃动无序,叮当作响,便是你仪态有失,心浮气躁。时刻警醒着。”陆寒星的手指捏着那冰凉的玉佩,心却直往下沉。这不就是一条无形的锁链吗?拴在他的腰间,用声音和摆动来监控他的一举一动。他仿佛已经能听到那玉佩与流苏随着他不稳的步伐而发出的、细碎又恼人的声响,那将是随时随地的提醒和告密。可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低低应了一声:“是,姑姑。”他依言,将禁步上端的金属挂钩,小心翼翼地别在外衣腰间那枚精致的盘扣上。白玉佩垂落,流苏散开,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轻轻颤动了一下,旋即静止。他屏住呼吸,尽量让身体维持绝对的稳定。秦姿又审视了片刻,目光在那静止的禁步上停留了一瞬,终于点了点头:“去吧。莫让你爷爷久等。”陆寒星如蒙大赦,却又被腰间的重量束缚着,不敢走快。他保持着一种僵硬的平稳,迈步向外走去。穿过连接自己小院与主宅的月亮门,步入那片清幽的竹林。晨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和清新。可他无心欣赏。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步伐上。抬脚,落脚,控制幅度,保持上身平稳……腰间的禁步沉默地垂着,像一个无声的监工。终于走到主宅气派的正堂外,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并无可整理的衣襟,迈过高高的门槛。秦世襄已经起身,正在由老佣人服侍着穿上外出的练功服。老爷子年近古稀,精神矍铄,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一身白色的绸衫,更显威严。陆寒星快步走到堂中早已备好的茶案前,端起上面那盏温热的清茶,双手捧着,走到秦世襄面前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躬身,将茶盏举过眉际,声音清晰地说道:“爷爷请喝茶。”一套动作,是秦姿反复锤炼过的。举杯的高度,躬身的幅度,说话的时机和音量,都有讲究。秦世襄接过茶杯,只揭开盖子,轻轻抿了一小口,便将杯子递还给旁边的佣人。他的目光在陆寒星身上扫过,没有太多温度,但似乎也未见不满。“今日气色尚可。”老爷子开口道,声音浑厚,“你先去书房,将《诗经》里我上次圈出的那几篇,默写一遍。笔墨纸砚都已备好。一会儿我锻炼回来考你。”“是,爷爷。”陆寒星垂首应道,心里却是一紧。默写……那些佶屈聱牙的字句。秦世襄不再多言,摆摆手,径自朝外走去,准备进行他每日雷打不动的晨练。管家——一位头发花白、衣着同样一丝不苟的老者——悄然上前,对陆寒星做了个“请”的手势:“五少爷,请随我来。”陆寒星跟着管家,穿过正堂侧面的回廊,走向专门为他准备的书房。这间书房比他小院里的那间小一些,但陈设更为古雅沉重,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墨锭的味道。管家将他引至宽大的书案前,案上果然已铺好了宣纸,研好了浓淡适宜的墨,一枝狼毫小楷搁在笔山上。管家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门。书房里顿时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无边的寂静。这寂静压得人有些心慌。他走到书案后坐下,腰背下意识地想塌下去,立刻被腰间那悬垂的禁步硌了一下。他只得重新挺直。摊开旁边放着的、爷爷批注过的《诗经》刻本,找到需要默写的篇目。他提起笔,蘸了墨,开始努力回忆那些字形字义。写了几行,手腕便开始发酸,注意力也有些涣散。他忍不住抬起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房角落。那里,靠近窗边的花梨木高几上,放着一个制作极其精美的鎏金鸟笼。笼子里,关着一只他叫不上名字的鸟儿。羽毛是极其绚烂的五彩色,在从窗格透进来的晨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它静静地站在横杆上,偶尔极其轻微地转动一下小巧的头颅,黑豆似的眼睛望着笼外,却又似乎什么也没看。鸟笼的金丝栏杆纤细而坚固,间隔均匀。食罐水罐都是上好的青瓷,里面盛着精致的鸟食和清水。陆寒星握着笔,怔怔地看着那只鸟。它披着一身华彩,住在鎏金的牢笼里,饮食无忧,被人精心照料着。可它不能振翅,不能鸣叫(至少不能随心所欲地鸣叫),不能飞向窗外那片被竹林过滤后的、破碎的天空。它的每一片绚烂的羽毛,似乎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种被完美框定的存在。陆寒星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水蓝色的、绣着饱满牡丹的华服,感受到脖颈间宝石的冰凉,腰间禁步沉甸甸的、无时无刻的提醒。一抹极淡、极苦的笑意,掠过他苍白的嘴角。他轻轻搁下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几不可闻地喃喃道:“这不就是我吗?”:()孤星照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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