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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蝴蝶效应下2(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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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来自医院。他还查到,山下家族有遗传性的肝硬化疾病,病因为α1—抗胰蛋白酶缺乏症。该病是常染色体隐性遗传伴共显性表达(也有资料直接记为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病),影响肝脏或肺脏功能,易导致肺气肿、肝纤维化、肝硬化等多种并发症,还能引发肝癌。对有该遗传病的家族后代来说,要想真正健康,只能指靠躲过遗传概率。这病相对慢性,无特效疗法,在引发肝细胞癌变之前,还算不上绝症,但相当折磨人,除了给患者植入某种基因(技术发展到位前提下),补充相关蛋白酶,最好的法子是换肝。

山下家族以往的患病者,很少有人活过五十岁,这是山下纯子肝脏移植的原因。很不幸的是,山下正男的儿子山下真一也有病,同样换过肝脏。时间上,比山下纯子早一年。

作为关秀娥家属,关秀山雇了个翻译,找到山下正男面谈,方才得知肝脏不是无偿捐献,葛云辉得到了一大笔钱。山下正男深知天下没有免费午餐,那笔钱他该付,哪怕葛云辉是其员工。当然,现在他和葛云辉是一家人了,他对那位女婿很满意。

关于车祸的调查,关秀山当时还想见两个人,一个是那位轿车司机,一个是箱货司机牛启来。

轿车司机隶属新希望公司,车祸中腿部受伤,不再胜任司机职位,早已离职。关秀山见到了山下真一,从他口中得知司机叫村田竟雄,还拿到一个地址,进而找过去,然而对方早已搬家,无从寻找。至于牛启来,车祸后三个月即被遣返回滨海。关秀山本身在滨海市公安局实习,有便利条件,找到牛启来只是时间问题。

肝脏移植事件传开后,葛云辉人设尽毁。

关秀山狠狠揍了葛云辉。用他的话说,要是早一个月知道真相,葛云辉连婚也结不成!

葛云辉有苦衷。他坦言,当初如果公开真相,那么家人,尤其关秀娥娘家人,一定会多心,甚至会怀疑是他害了关秀娥,拿她的肝脏去换钱。为此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现在好了,事情公开了,他不再有顾虑,把那笔钱全数转给了关秀娥娘家。

葛家人理解其苦衷,除了葛菲。葛菲知道真相后,眼睛仿佛一下子有了透视能力。在她眼里,山下纯子不再是人,而是一个会移动的器具。器具里面,盛着母亲鲜活的肝脏。没有母亲的肝脏,这该死的女人就活不成。她盯着山下纯子时,后者能感觉到那视线中的力量。那股力量穿透山下纯子的体表,跟她体内的肝脏融为一体。

在心里,那个十一岁的孩子,给父亲刻下三个标签。

薄情:母亲去世两年,就突然把日本女人带回家,从未考虑女儿感受。贪婪:拿母亲的肝脏换取丰厚利益。阴暗:不管有什么苦衷,都不该隐瞒肝移植真相,那是对生者和亡者最大的伤害。

在这三个标签之下,葛云辉的形象越来越矮小,同时葛菲变得越来越叛逆。

她就是要用出格的言行,去表达对父亲的强烈不满,去弥补自己对那个“如果”的无尽遐想——如果母亲还活着……

2001年夏,葛云辉和山下纯子在日本做了试管婴儿。

2002年春末,山下纯子生下个大胖小子。

葛云辉终于有了儿子,欣喜若狂,给孩子起名叫葛承祖。

生完孩子后,葛云辉回国创业,从日本搞到先进设备,租了几间房,搞了个薪火生殖中心。生殖中心只有一间实验室,一间取卵室,从别的民营生殖医院接活,合成受精卵,或者分流患者到他那里取卵。

2004年春,他拿出全部积蓄,加上岳父山下正男的帮助,成立了系统性的薪火生殖医院,紧接着又跟区民政局合作,创办了星火儿童福利院。

(六)

2011年4月下旬,沈长海、沈长河兄弟在B市被捕。

从2010年2月——2011年4月,沈氏兄弟辗转五省,先后胁迫李秋玲等四个小姐入伙,为其寻找犯罪目标,制造十三宗血案,抢劫、杀害坐台小姐十二人,并用浓硫酸溶尸。此案独立、完整,血腥残酷震惊全国。

沈氏兄弟的人生,就此画上句号。只不过,他们至死也想不到他们的所作所为,作为一个中间环节,无意中嵌入进另一场风暴当中。风暴的起点,是一个出租司机,在滨海小西关三号电子眼前踩了急刹车,毁了乘客金兰的空姐梦。风暴的终点是什么,在时间之河流淌到那里之前,无人知晓。

沈氏兄弟伏法后,案情被新闻媒体报道出来,广为传播,赚尽眼球。

那天,熊万里拿着一份报纸,背靠货车一动不动。他刚刚看完关于沈氏兄弟一案的整版报道,报道详述了案件全过程,尽管所有当事人皆以化名代替,可他还是惊诧万分。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个案件的一部分,竟跟他有间接关系。

报道的题目叫《她们,不仅仅是冷冰冰的被害数字,还曾是怒放的花(一)》。那是个系列报道,以“二沈系列碎尸案”被害人(包括唯一的存活者骆琪)为视角,围绕十三个女孩(十二个死者,一个幸存者),计划做十三篇。

骆琪的经历,是第一篇,毕竟她是唯一从绝境中逃脱的人。

报道中,骆琪的名字用陈**替代,可是被熊万里一眼识破——作案时间,2010年4月19日凌晨;作案地点,滨海市小西关某出租民房,旁边紧邻某民营宾馆,宾馆紧邻某民营超市,超市二层有摄像头,可惜有故障(注:丽莺超市的录像机当时无硬盘,媒体穷尽细节,但未写明);陈**被某老板连续包夜一周,4月18日晚是最后一夜;某老板因故未回宾馆,沈氏兄弟叫李秋玲前去搭讪,将陈**带进民房实施抢劫,并意图杀人溶尸——这些细节,足够熊万里对号入座。

“说我因故未,未回宾馆,她才,才被搭讪,意思是我害了她?”

“算命看根!遇祸看因!沈家那俩货,要,要是不杀人老子就是天天因故未回,那女人也,也不会出啥事啊!”

熊万里嘴上嘟囔,眼睛却没停——

陈**仅有少量现金,未带银行卡,谎称卡在男朋友手上;沈长河让她口含刀片,又用胶带把她嘴封住,带她回住处取卡;回到自家卧室后,陈**试图解除胶带,可惜功亏一篑;取了卡返回魔窟的路上,陈**借取钱的机会,用防狼喷雾偷袭沈长河成功,终于摆脱绝境;防狼喷雾是她从家中偷偷带出来的,沈长河笔录里坦言,他当时并未注意;偷袭成功后,陈**撕掉嘴上的胶带,拼命逃跑,结果却路遇飞车党;飞车党不但抢走她的包,还用刀划伤了她的脸和脖颈;受伤摔倒的陈**看到有车路过,匆忙起身拦车,结果被车撞飞……我们不得不感叹陈**的命运:做失足女不可取,可是作为受害人她面对犯罪分子,所表现的无惧无畏的反抗精神,却值得颂扬。

陈**的遭遇,距沈氏兄弟伏法,整整一年。我们像所有读者一样,一直关心她的命运。我们有一个好消息,经悉心治疗,她已伤愈出院。我们有两个坏消息。其一,她的脸和脖颈留下了永久的伤疤那是飞车党干的,那些疤痕连同那晚的可怕经历,会让她终生难以忘却。其二,她失忆了……

看到这儿,熊万里连道可惜:哎!怎么就毁了容?还失忆了?那女人是真不错啊……

葛菲也看了沈氏兄弟碎尸案的报道。

从报道描述中,她一眼看出来,沈氏兄弟杀人溶尸的场所之一竟是她家的旧宅。这时她才意识到,一年零两个月前,她从旧宅逃离时,为了九千块房租(外带一千押金),居然把房子租给了两个变态杀人犯。

她很同情骆琪,可远不到自责的地步。那晚骆琪的遭遇,可说是意外,也可说是注定。但不管怎样,葛菲绝不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她出租自家房子不违法,更不可能甄别租客身份,除非她是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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