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蝴蝶效应上2(第6页)
客车趴窝处已在滨海境内,离小西关尚有几公里距离。
下车后,乘客四散,有的站在路旁等客车,有的寻出租,有的闷头朝前走。金兰本想打电话叫金科来接,接着改了主意:已经到了滨海地界,还是自己想办法吧。都这么大人了,没必要麻烦哥哥。
她活泼好动,不在原地傻等,背起包顺着昌平路前行。大约十来分钟后,一辆客车从西边驶来,她急忙招手。客车停下来,没开门。
司机起身来到右侧窗前大喊:“实在太满了,你们等下一辆吧!”
“你们?”金兰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几个人。
她皱起鼻头,想:一定是刚才下车的乘客,把车塞满了。早知这样,就该老老实实在原地等着。
十几分钟后,又一辆客车经过,还是客满。金兰不禁焦躁起来。
这时,从西边驶来两辆出租车。她紧跑几十步,远远地迎上去截停了一辆。坐上出租车后座,报上目的地,她心里终于踏实了。
司机是个四十左右的男人,肤色偏黑,长相憨厚。金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等着他问东问西。可是那司机却不多嘴,阴着脸,只顾闷头开车。
金兰乐得清闲,开窗吹了一会风,随后取出一个天蓝色的化妆盒。化妆盒是圆形的,很精致,正面贴着她的大头贴。
她打开盒子,对着里面的小镜子左顾右盼片刻,又拿出眉钳整理起眉毛。
她心情极好。这次来滨海,她要亲口告诉哥哥,她被航空公司录取,很快就要当空姐了。
金兰在A市所读的艺术专科学校,只是一所大专,就业没有优势。然而,学校今年不知动用了什么关系,搞出来一个大动作,竟拉来一家航空公司,破格招收两名空姐。那个消息让毕业季全体女生沸腾,报名者千人以上,竞争极端残酷。历经初选,复试,终审,体检,政审等多个环节,一轮又一轮比拼下来,金兰跟另一个叫葛菲的女孩,成为那两名幸运儿。等拿到毕业证,她和葛菲就该进公司培训了。
空姐,多么美好的未来啊。坐在出租车内,金兰操作着眉钳,尽情展开想象,仿佛已置身云端:到时候挣了钱,每月留多少呢?留一半吧!其余的,都交给哥哥,让他通过骆琪转交给骆东国,去报答骆行的救命之恩。说起那个骆琪,听哥哥的描述,多好的一个姐姐啊。她现在做什么工作呢?好想见到她。如果她能跟哥哥在一起,那该是一件美事吧?哎!可惜哥哥比她大六岁呢!呸!年龄算哪门子距离啊?
“吱……”车子急刹车的声音,打断了金兰的思绪。
那个急刹车的瞬间,犹如慢镜头,在她此后短暂的人生中多次回放:化妆盒脱手,砸上窗框,落到窗外;后座上的背包飞起来;她身体急向前倾,脑袋拱到驾驶室后面的隔离护栏上,撞击声清脆、响亮;不锈钢眉钳的前端,狠狠刺入她右侧眉毛上方的皮肤,而后,眉钳随同血滴在阳光中抛飞,落下。
她不知道当时自己是否惊叫,只清晰记得后来跟司机的对话。
急刹车之后,车子仍在行驶,只是速度锐减,黑脸司机终于开口了。
“对不起!”“你怎么了?”“啊!你流血了?”“你没事吧?”司机接连问话,却不见回答。
金兰顾不上疼,第一反应是照镜子。她没找到化妆盒,只好隔着护栏,从后视镜里看。
她一眼就看到了脸上的伤口:右侧眉骨上方,长度约三厘米的皮肤破裂,血糊糊一片,不知是否伤到骨头。
看到伤口,她立即意识到一个天大的后果:天啊!我破相了!破相?破相?破相就当不成空姐了!
念及此,她的脑袋“嗡”地一声,仿佛李元霸的擂鼓翁金锤从天而降,正中脑门。
“哇!”金兰大哭起来。
“很疼吗?小姑娘?”司机慌了神,“别哭。我,我先停车。”
金兰泪如雨下,呆视前方,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司机停了车,转身观察伤口:“破了块皮,问题不大!你放心我,我赔钱!我送你上医院,前面西关很快就到!”
哭泣转为无声。
司机取出纸巾,隔着防护栏递过去。
金兰没反应。
司机叹口气,下车打开后座车门,帮女孩擦拭伤口。
第一张纸巾沾了血,不小心滑落,擦过金兰鼻尖,粘到了唇上。金兰全然不觉,任凭那纸巾挂在嘴边,犹如一尊被贴了符的僵尸。
“实在对不起!”司机拿下金兰嘴边的纸巾,丢到车外,又抽出一沓纸巾,轻手轻脚擦起来。
他一边擦,一边苦着脸抱怨:“哎!我不该突然急刹车!都是那个该死的电子眼啊!整条路限速八十,到它这儿,非得三十……”
“哎!路我熟啊!规矩我能忘吗?”司机抬袖擦汗,“也怪我……昨晚睡太少,出车又太早……一上午没精神,脑子直迷糊……也不全怪我啊!昨晚孩子他妈上夜班,我得陪孩子写作业。写到十二点,完了我还得检查……我查到一点半……咱不检查作业,就要被老师责骂!责骂不打紧,就怕孩子在学校……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