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会笑的人(第6页)
白涛又干了几年才转业,用转业费和借来的钱,一步一步创立了鼎鑫化工。
白涛没忘冯仁兴。可是冯仁兴文化低,还缺一技之长,又是个死要面子的人,不管白涛怎么“安排”他,他都拒绝。直到后来,白涛实在没法子,就以冯仁兴的名义,买了一块地皮。起初,冯仁兴坚决不要。白涛婉言相劝,说只是让他暂时看着那块地,企业需要时再拿回去。冯仁兴勉为其难接受,把那块地弄成停车场,专供来往大车临时停靠之用,这才有了个安身立命的营生。
冯仁兴沉浸在回忆里,等到讲完那段往事,已离醉酒不远了。
他很激动,挥舞着双手大发感慨,说他儿子冯云龙的留学费用,全指靠这个停车场。要不是白涛当年给他这块地,别说儿子出国念书,他自己吃喝也成问题。他说白玉城比他儿子小几岁,当年彼此不熟。以后等冯云龙留学回来,他就叫两个年轻人拜把兄弟,就像当年他和白涛一样。
雷家明唏嘘感叹良久,问:“据我所知,白涛的确是自杀而死。自杀的原因,应该是投资失败吧?”
“算是吧!”冯仁兴摇摇晃晃走到窗前,指着不远处一片高大建筑,“看到了吗?那片烂尾楼,就是白涛留下的……唉!”
那片烂尾楼一共八栋,每栋18层,只有第一栋封了顶。从外表看,那些建筑是商住两用,一到九层按酒店规格设计,再往上是商品房。
雷家明感慨万千。那些建筑他早就见过。他跟每日里来往的行人一样,对其熟视无睹,谁也不知道它们背后的故事。
“但是你给我记住,小伙子!”冯仁兴瞪着眼大吼起来,“白涛,我兄弟白涛,绝对不是你所说的金融诈骗犯,更不是什么强奸犯!”
“我只是从旧报纸上看来的,网上好像也有那个说法——”雷家明连忙解释。
“放屁!”冯仁兴一边说,一边用力捶墙。
“那是怎么回事?”伊辉默默旁听半天,忍不住发问。
冯仁兴哼了一声,说:“我说过了,投资失败!”
“你指那片烂尾楼?”
“还能是什么?”
“全赔了?”
“你说呢?”冯仁兴长叹,“当年除了必要的流动资金,他全投上了。工程量越来越大,钱不够,他先是发动工人集资,而后又拿企业抵押,从西城城市银行贷款……后来他自杀,企业归银行,然后被拍卖……但是不管怎么说,他欠工人的集资款,不是金融诈骗!那是两码事!”
“我想起来了!”雷家明一拍脑门,“现在林义化工的西厂,就是当年的鼎鑫化工吧?”
冯仁兴点头。
“原来如此!”伊辉挠了挠头,“从现在的结果看,那的确是一次失败的投资!可是,白涛当年,为什么偏要在西城盖楼呢?”
“那是城市规划问题。向东还是向西?当时咱们滨海进一步的开发方向,还不明确。”冯仁兴说。
“投资总是跟风险挂钩的!”雷家明补充。
“可是一般来说,城市都是东扩的,而且当年早就搬到东边去了。”伊辉还是不解。
“白涛比你更清楚这一点!”冯仁兴认真看了看伊辉,说,“但是有一点你不知道。从前,本市的污染企业大都集中在西城。大概十几年前起,污染企业开始大规模搬迁,那给了白涛错误的判断。他考虑的,是进一步的开发方向。有了地,能让它空着?实际上不只是他,当时有很多开发商,都在打西城的主意,毕竟这里地价便宜……唉!坏就坏在他做事果断,下手太快,反而毁了一切。这片大院,对当时的白涛来说可有可无,现如今,却成了他白家的全部家当……”
“你打算把院子还给白玉城?”
雷家明耿直,但还是没把话说全。本来他还想说,现在西城的地块,也不值钱。
“老子就是个看门的,一直都是!”
“那强奸罪名呢?”
“屁!纯属捏造。为什么?还不是有人见他完蛋了,落井下石?”
“谁?”
冯仁兴把指关节按得咯咯响,“一个是白涛当年的秘书,一个是公司的销售科长。当年,她们跟白涛的确有不正当关系,那些我都知道,他老婆很可能也知道。白涛风光时,她们心甘情愿,白涛落难了,她们就跳出来指控!为啥?还不就为几个臭钱?她们以为白涛家底厚,就算企业完了,也得保全名声,给她们钱封口,可到最后,她们连一分钱也没得到……白涛自杀,一了百了,还落下一个强奸的罪名。唉!我的兄弟啊!好钢易断!他最后是彻底绝望了,什么也不在乎了……”
白涛的事,当年可谓家喻户晓。雷家明那时还小,即便后来工作原因,对其有所关注,但还是跟大多数人一样,只知道一些表面情况。如今听冯仁兴讲述这许多内情,心中很是唏嘘,不由得感叹命运无常。如此一来,对白玉城今天所表现的冷漠,便更为理解了。
他问冯仁兴:“那白玉城呢?他高一辍学后,干吗去了?”
“不清楚。他是一年前回来的,找到我,说要租房子搞车辆维修……唉!他命苦啊!”
说着,冯仁兴一屁股跌进椅子里。片刻后雷家明再要找他问话时,他竟已打起呼噜。
该走了。雷家明推开里屋房门,去跟主人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