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会笑的人(第4页)
雷家明不拿自己当外人,走到书架前寻摸。书架最下层,紧靠床头的位置,平躺着一个白色封皮的笔记本。本子既厚又旧,纸页泛黄,封皮上用铅笔画着樱木花道,很显眼。
雷家明的童年记忆,似乎被唤醒。他盯着笔记本愣了片刻,才把目光投到书架上方。书架顶上有个大纸盒,没有盖子,里面放着一架大疆牌小型无人机。
雷家明顿时来了兴趣,翘起脚把盒子抱下来。在那个过程中,他的脚踢到了床下另一个纸盒,那里似乎还有一架同样的无人机,只是他没注意到。
“你还玩这玩意儿?我们报社也有,是航拍用的。”
雷家明拍了拍盒子上的土。
“你别进来!”白玉城端着热气腾腾的炒瓢探出头来,声音有些冰冷,“这儿我自己来,你出去!”
雷家明讨了个无趣,放回纸盒,回到屋外。
没用多大工夫,菜齐了。这时房门推开,进来一个中年人。
伊辉立马反应过来:他们刚到维修店时,这人跟他们打过招呼,问他们找谁。
不用白玉城介绍,来人爽朗地说:“我是这院儿里的。两位可是稀客,千万别客气!”
“这是冯老板!”白玉城补充。
“我叫冯仁兴,叫老冯就行。”
“这么说,你是小白的房东。”雷家明快人快语。
“谈不上!”冯仁兴举起酒杯笑道,“小白给我打电话了。你们老同学见面,我腆着老脸,来凑个热闹。”
“你们喝!”白玉城把杯子反扣了。
雷家明一看不乐意了,伸手去抢酒杯。
“他确实不喝酒!”冯仁兴替白玉城打圆场,“一把年纪了,我还能胡说?”
伊辉回去还要开车,不能喝酒,便往杯子里倒了白开水。他知道冯仁兴就是来陪酒的,看来白玉城想事倒也周全。
四人一桌,俩人喝酒,场面难免冷清。好在老冯见多识广,东拉西扯,硬是把气氛抬了起来。
这期间,冯仁兴还简单介绍了自己的情况。
他离婚单过,有个儿子叫冯云龙,在美国上学,年纪跟白玉城相仿。
雷家明没想到是这么个局面。他本想和老同学叙叙旧,现在却多了个外人。至于白玉城的性格,他倒早习惯了。当年白玉城的话就不多,现在多年过去,他能理解对方新添的冷漠。看着对方黝黑的脸,他很想问问,这些年,你倒是经历了什么?
没过多久,白玉城吃完了。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我有点累,想睡会儿,你们慢慢吃。”
“你小子……”
主人离席,剩下客人,雷家明不适应。
“兄弟,谢谢你来看我,谢谢!”
白玉城用力拍了拍雷家明肩头。此刻,他体会到了孙婆婆的心情。对每个被世界遗忘的人来说,“看望”,总是弥足珍贵的。
雷家明笑了。白玉城那短短的一句话,足以证明他们的友情仍在。
他长舒一口气,饭局间所有不适,烟消云散。
迎着雷家明的笑容,白玉城也笑了。
白玉城走后,冯仁兴说:“别看小白一天到晚,冰言寡语,实际上,他心里热乎着呢!”
雷家明点头,以示了解。
“知道你们来之前,小白干什么去了吗?”冯仁兴不卖关子,“他去看望一个老人,每周去一次,持续大半年了,雷打不动。”
“去养老院?”雷家明探问。
冯仁兴摇摇头:“本来素不相识,他的车差点撞到人家,那是去年冬天的事儿。他本以为对方会讹钱,他也做好了掏钱的准备。可是,那位孙婆婆不但不要钱,还说雪天路滑,嘱咐他慢点开……那个老人很可怜,可是很要强,80了,还上街卖咸菜,她不需要别人可怜。小白用自己的方式,融入了老人的生活。他说,孙婆婆的心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