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张跃24(第2页)
没睡多久,嬷嬷就来喊她。
“太后娘娘,皇上来了!”
她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坐起来想要起身。因身子不济而摔在地上,模样是真真狼狈。
“皇上来了!”
——嬷嬷的话**在她耳边,她不觉疼痛。
“快扶本宫起来,本宫要见皇上。”情动之间,她抛却了太后的身份,连“哀家”两字都丢了。
嬷嬷终日伴她,知道她的心事。夜风中的呼唤,她自是也听到了。刚想解释,新皇就已经进来了。
张跃趴着,只能见到新皇的靴子。上面的龙纹,是她最为熟悉的模样。她的左手废了,只能以手肘撑地,像条虫一样蠕动着爬过去,抱住了朱厚熜的双脚。
“皇上。”她靠在他的小腿上唤,已然带了哭音,“臣妾……臣妾好想你啊!”
朱厚熜嫌恶地瞥了她一眼,手指轻轻地勾了勾。内侍们看到他的暗示,粗暴地拖开了张跃。
朱厚熜蹲下身来看她:“圣母皇太后,朕的皇伯母。白云苍狗,野马尘埃,皇伯已经驾崩,如今这皇位由朕来坐,你可千万不要丢了分寸,乱了伦理纲常啊。”
张跃即将流下的泪凝结在眼眶中,彻底从梦中清醒。
她睁大眼睛,看着这位久不至宁寿宫的仇敌的儿子。
他突然前来,所为何事?
朱厚熜凉又淡的声音响起:“听说昨儿夜里,张太后一直在唤朕。怪不得朕眼皮直跳,原来是托了张太后的福。”
张跃咬紧了嘴唇,心中想:他明知道!他明知道!
明知道她唤的是谁,却以此为借口过来寻事。少年天子与他母亲蒋英是同样的性子,还未及冠就报复心切。这次前来,定没好事。
张跃凄凉地看着朱厚熜那张神似朱祐杬的脸,想到三十几年前朱祐杬曾对自己心动。旧事难怀,一怀必然心伤难耐。张跃看不透这一点,如鬼打墙般围困在自我筑起的高塔中。
她身子很虚,嗓音也虚了,缥缥缈缈,似隔了千重雾。
她听见自己反问:“哦?是吗?劳皇上大驾,是哀家的不是。不知皇上踏露前来,找哀家何事?”
朱厚熜轻哼一声,道:“朕接禀报,说张太后不甘与朕的母亲蒋太后平起平坐,躲在树丛,欲行偷袭之事,幸被内侍瞧见,才免了朕的母亲皮肉之苦。还道张太后偷袭失败,当着朕的母亲的面,打了她手底下的人。张太后如此善妒,实在不配为一国之母。”
朱厚熜满口都是“朕的母亲”,听得张跃耳朵“嗡嗡”。
她没有辩解。
因为辩解无用。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皇帝要她脏,她没办法保持干净。只能抬起淡淡的眉眼,再淡淡地问:“所以,皇上打算怎么办呢?”
朱厚熜说出了他的答案:“‘圣母’尊号,张太后难当。以后就按朕旨意,改为‘伯母’。”
张跃凄然大笑。
“皇上,你可以处死哀家的。实在不必如此委屈,煞费苦心地折辱。哀家听说,你已经除掉了不少旧臣,朝堂里多数大臣,都是真心实意地拥护你。以你的本事,让哀家暴毙不是难事。你为何还要留着哀家,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她是真的想死。自昨夜想起朱祐樘后产生了与他共下黄泉的念头。
在地府做一对鬼夫妻,未尝不是一桩美事。
朱厚熜冷冷地瞧着她,嘴角扬起一个讥讽的笑容:“想死,去见孝宗皇帝?张太后可有想过,孝宗皇帝是否愿意见你。孝宗皇帝在地下多年,等待的怕是另一个人。你巴巴地前去,岂非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