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张跃8（第4页）

他接过铁罐子，什么也不说，只是轻轻地抚摸，就像奶娘还活着时，温柔地抚他的脑袋。

他抚了很久才将罐子还给李广，道：“一定要寻个好地方。”

“嗯。”

朱厚照絮絮叨叨地念：“奶娘生前爱美，周围要种满鲜花。奶娘不喜虫子，你要选副好点儿的棺材。奶娘喜欢吃青菜蘑菇馅儿的包子，逢年过节你给她备着。纸钱更不能少，下面也要花钱……李广，你记住了吗？”

“臣记住了。”

“好，你走吧。”

“是。”

“等一下。”朱厚照叫住了他，“本宫会向父皇去讨你，把你要到本宫的身边来。有本宫在，谁也动不了你！”

李广喜出望外，下跪磕头：“谢太子殿下！”

朱厚照挥了挥手：“走吧，让本宫一个人静静。”

手握实权的太监，不好要。

但李广已经叫皇上失望透顶，所以在太子的纠缠下，朱祐樘削了李广的官职，将他派到太子身边。

李广并不觉得难过。

他认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皇上只爱皇后，皇后连生三胎身子已经受不住。皇上只有太子一个儿子，将来这江山是谁的无须多言。

李广只要牢牢抓住太子的心，就能重获当年的荣耀。

但他想得太简单。

有一个人，更得太子的心。

内侍谈瑾，与英宗时期的王振一样，成年后自阉入宫，阅历非一般内侍能比。他深谙世事，懂得如何迎合一个小孩，做起恶来，极有章法。

他知道太子刚遭受过伤痛，急需“疗伤”，悄悄儿地，把太子哄得团团转。

斗鸡、玩狗、抓鸟、斗蛐蛐儿。耽于玩乐，才能躲避现实带来的痛苦。

他的招数很多，不少来自民间，新奇好玩，令太子大开眼界。太子喜欢他，自然替他隐瞒。

是以人人都道太子变了，却不知是何人从中作梗。

多少次太傅恨铁不成钢地拿圣贤道理教授，他却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儿。

善恶有报，他看不到。

天理循环，他也看不到。

为君为民，更是好笑。

他的父皇被朝臣们簇拥夸赞，可纵容起张家作恶却毫不手软。他想：这个世道乱了，救不了了。父皇之才都如此昏庸，更何况是他。

他本是个好苗子，无奈年纪太小，被一叶障目。他不知善恶并存，好坏不是靠一两件事论断。他的父皇诚然在触及张家时昏聩了些，可待江山百姓是真正不错。朝臣的夸誉并非全是拍马，有其真实性在。

他在“纨绔”的路上越走越远，以极快的速度堕落。

朱祐樘多次苦口婆心地劝，他阳奉阴违。

对于母后，更是疏离。

有时候张跃会主动讨好，叫人送来她亲手缝制的衣裳被褥。

他看一眼，踩一脚，叫人收起来，束之高阁。

如此两年过去，远在湖广的王聘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