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张跃5(第2页)
距离上一回生产才两个月,母体还未彻底复原,怎有余力,再去开花结果?如今胎儿已至,太医们要花十倍、百倍的辛劳去看顾胎儿。一个不慎,就有可能小产。
人人紧张。且这话无人敢明言。
逆天而行,终遭雷劈。
生下孩子又如何,能养大才了不起。
张跃的第三个孩子朱厚炜,死于弘治九年的那个春天。
当孩子的身体在她怀里凉透的时候,她感到蚀骨之痛。她高声哭喊,皇上却没有来。
兵部尚书等人不满精兵屡屡为张家所用一事,向皇上谏言:“天下之安危系武备之修否。近来天下无事,京军疲困,战马消耗,兵器不精,操练无法。鞑靼诸部虽进贡如常,但安知其无大举入寇之谋?乞严修武备,以防不测。今后兴造诸司不得拨团营军,三大营做工者宜速完工,不许迁延私役。”
无一字提起张家。无一字不再攻讦张家。
朱祐樘宠爱张跃,不代表不明是非。
明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臣子的逆耳忠言深深地打动了他,也因此他生出了羞耻,遂在下朝后与兵部众臣商讨,如何做到武备修举。并着人勿要打扰,否则以窃取军机罪惩处。
这一商量,便是通宵。
张跃几次遣人去请皇上,见到了守在乾清宫外的兵部小吏。小吏是尚书为怕奸后阻挠,特意安排在殿外守着的。
一听闻是奸后派人来请皇上,小吏便以“皇上与诸位大人商讨秘密国事”为由拒绝了,不畏强权,骨气铮铮。
坤宁宫的内侍宫女没有法子,连皇上的面儿都见不到。
皇上是在孩子的尸身彻底僵硬后才来的,形容疲惫。张跃哭干了眼泪,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痛不欲生。
她给予了王聘丧子之痛,命运将同样的悲痛还给了她。
此时王聘早就走出,而她的报应,才开了个头。
张跃从来不是默默忍受的性格。
她有仇必报。
拦门的小吏,是她想要发泄的对象。
她求皇上杀了他,以谋害皇子之名。道若不是他故意阻拦,孩子见到父皇,受父皇龙气福佑,病一定就好了。
皇上有些为难。
兵部之忠、能、勤、勇,他全看在眼里。
这不是杀一个小吏的事儿。
当天里头议事的大臣亦有牵扯。
杀小吏,他绝不眨眼;可那些忠臣,他不想伤害。
伤痛之中本就心力交瘁,张跃还要逼他。为了爱,他愿意妥协。
刚要下旨诛杀那小吏,弹劾的奏疏就送了上来。
起因是长宁伯周彧与寿宁候张鹤龄,经营私利,两家忿争,聚众相斗,震动京师。
两人皆为外戚。
周彧乃先皇生母周太后之弟,按辈分,朱祐樘得叫他一声舅祖父。
张鹤龄,则是他的小舅子。
六科、十三道等言官知晓皇帝有杀兵部小吏之意,在此时上谏:“先帝曾诏令勋戚之家不得占据关津陂泽,设肆开店,侵寻民利。而今勋戚诸臣不能恪守先诏,纵家人列肆通衢,邀截商货。周、张两家以琐事纷争,争臭逐利,致民怨不止,有损朝廷威望。还请皇上按律惩处,莫要轻饶。”
张跃还沉浸在丧子的哀痛中,骤然听闻此事。她的心剧烈地跳,恨不得将前朝的官员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