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储君人选（第2页）

太宗不得太祖欢心，自小压抑，长大后猜忌多疑，亦有残暴嗜杀之行。其原配皇后徐氏厚德嘉贞，辅君治国，教养诸子，仁爱亲族。病危之际，还劝太宗广用贤才，明辨是非邪正，太宗恸哭垂涕，一一答应。

三皇子虽性子阴郁深沉了些，却从无不妥之行。相反，他对时事颇有见解。一桩桩，一件件，首先考虑的，必是江山与百姓。

有一回黄河闹水灾，他主动请缨治水，足足六个月，他疏通河道，修建堤坝，吃常人不能吃之苦，受常人不能受之难。且其间并未向国库讨要一两银子，全是他说动乡绅富豪得到的“善款”。至于筹集善款的方式是以理动人，还是用了别的无法言说的方式，都显得无关紧要。

三皇子能力超群，凤毛麟角。肯吃苦，又能真正替百姓办事。

论心，我实在有些看不透他，提防着他，疏远着他。

可论迹，他早已是优秀的太子人选。

国家大事不是儿戏，个人情仇显得微不足道。我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憎恶他，尽量将他当成一个独立的人，与纪莲无关，与纪莲做下的恶事更无关。

尽管这很困难，过程艰辛又痛苦，但只要想起“明君治国，四海靖平，吏治清明，百姓安乐”这十六个字，所有的忍耐便都值得。

因为不放心，我得找个人看着他。

现三皇子已经长大，到了适婚年龄。如果能得一肖似太祖马皇后，或太宗徐皇后般贤德之女子做太子妃，在三皇子耳边殷殷叮嘱，婉言相劝，那么三皇子未来的路，便不至于走偏。

皇上来时，我向他道出了心中所想。

他略有些吃惊：“贞儿，你……”

“没有比三皇子更好的人选了。”我顺着自己的理智道。

“可是，这样你太委屈。咱们的祐安，更加委屈。”

我将手掌贴在桌上，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木质凉意：“臣妾受天下养，食万民之粟，理当以万民先，将个人恩怨抛在脑后。一人之幸，如何能与千万人之幸相比？万民之幸，绵延如峰，浩汤如水，高耸入云，横无际涯。其泽广袤，福被山河，降于众人，降于每一人。臣妾亦喜，亦欢。不难过，不委屈。祐安懂事，必也如臣妾。”

他定定地看着我，然后将我揽入怀里：“贞儿，苦了你了。”

“那么皇上的意思……”

“我择日就叫礼部准备皇子选秀事宜，定要选个聪慧贤良，大肚能容，自御俭素，谦逊慎重，敢想敢言，不畏君威的女子。最好，如你这般。”

朝廷挑选秀女，遵循祖制。才德为先，容貌倒不必太过在意。

皇子师刘健有个学生，名叫张峦。听闻他的女儿张跃，在选秀中表现得出类拔萃。诗画通，琴棋也通，性子却不如寻常闺秀般沉闷，端是活泼。

模样也好，叫人一见就心生欢喜。且不似旁的秀女精心打扮，衣饰极为朴素。

主持选秀者是多年不理后宫事的王皇后，因我体弱而勉力为之。二十多年了，我与她一直相安无事，她的家族，也因为她的通透而在朝堂站得稳稳当当。

选秀重任交给她，我很放心。

王皇后是个细心之人。

皇上的节俭人尽皆知，她怕那张跃是投宫中所好故意为之。遂叫人去调查，发现张跃本就不爱打扮。

张跃家中并不穷困，甚至称得上富贵。然而她心不在享乐之上，半点儿千金小姐的娇气也没有，乐善好施，时常助人。

要她买一身漂亮衣裳，不如把钱省给家中没钱治病的乡邻更加来得合算。

王皇后对她赞不绝口。

“对了，皇贵妃，这孩子还孝顺。”王皇后就坐在我的身边与我道。

原本她想坐于下首，被我拦着了。这个女人，我心中很是佩服。名义上，她是皇后，虽然没有外人瞧见，但我想给她应有的尊重。

她拗不过我，也不敢居我之上。折中之后，便与我并坐。

“张跃的发间，戴着一根银簪子。我问她为何要戴着银簪，她说是嫡母所赠。可我听说，她的嫡母并不喜欢她，赠了个难看的样式给她，要她日日戴着。于是道，嫡母终究不如生母。你猜她怎么回答？”

我好奇地听着，等待王皇后揭晓答案。

王皇后眼神亮晶晶的，说起张跃兴致极高：“那姑娘说，做子女的只需知道尽孝，至于嫡母如何做，那是嫡母的事。是非在己，不为外因轻易转移。若人人都只盯着好处，那这世间与冰冷地狱何异？她还说，取得、博得、舍得，‘得’字永远不是放在最前面。人要是先有目的再有行动，岂非辜负圣贤教诲。且嫡母已逝，她不过戴个簪子留个念想，这区区小事，实在不值一提。”

我有些吃惊。

这名叫张跃的秀女，有着与她年龄不相称的智慧、宽和、豁达。

我产生了强烈的想见她一面的冲动。

若她真的表里一致，可为三皇子的贤内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