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资质不佳（第4页）

明明做着最卑微的事，汪直的背却挺得笔直，脸上笑嘻嘻，是能伸能缩的姿态。

他心平气和，不带一丝谄媚道：“大人的鞋脏了，擦干净走出去比较体面。大人们慢走，下回汪直给你们斟茶。”

那语气，就仿佛是对着多年好友。

谁都知道汪直的手只给陛下斟茶，无人敢应他的声。他们怀揣着十分复杂的心绪，仓促地离宫。

汪直双唇紧闭，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他饶有兴味地看着老臣们落荒而逃，颇觉有趣。

朱祐樘在安喜宫住下后，倒是挺守本分。

我让他陪祐杬读书，他还真的乖乖做起了陪读。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祐杬的确比从前用功了许多。老师考题，都能对答如流。

我直接找到朱祐樘，问他其中的奥秘。

他保持一贯不加掩饰的作风，道：“有狼在后面追，兔子才能跑得最快。比赛与生存，向来都是两码事。”

“你的意思，是指本宫是狼？”

“不。”他摇摇头，“母妃对孩儿来说，是恩人。若无母妃，孩儿还在樊笼里，到不了自在的草原，更无奔跑的机会。”

我不全然信他，祐杬嘴又严。无法，只好问汪直去要一个机灵的小内侍。

汪直懂得我的心意，送来的小内侍果然又乖又奸。

纵然如此，他还是偷摸观察了一年多，才发现两兄弟之间的秘密。

原来，朱祐樘把自己变成了祐杬崇拜的对象。他的天分之高，超乎想象，尤其是在有名师教授之后，更是一日千里。

写文论道，他信手拈来，天文地理，又巧闻熟记。可谓举一而三反，闻一而知十。把一同读书的祐杬，惊得目瞪口呆。

祐杬本就孤独，对朱祐樘有着来自天然血缘的亲近。年少的孩子，又容易生出崇拜心理。朱祐樘在他眼里已宛若神祇，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朱祐樘说往东，他不敢往西，还乐在其中，丝毫不知人心险恶。

这个孩子啊，果然是资质不佳。

我收拾好心情，去见了皇上。

跪下的时候，我无愧亦无悔。

皇上不知发生了何故，担忧地前来扶我。

我没有顺势站起，而是坚定地向他谏言：“皇上，您该雨露均沾了。”

祖宗留下的规矩，有它的道理。天下太重，找到一个扛得动的人不容易。

四皇子无能，三皇子又心术不正。多诞育子嗣，才能从中择优。

这是每个帝王都需负起的责任。所谓“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感动了自己。

苍生面前，个人是多么渺小。

社稷为重，君为轻。

做了皇帝，便再不能任性。

我也是过了许多年，才悟出这个道理。

幸好，还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