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资质不佳（第2页）

“哦？”我好奇地望着他。

“刺客是以给母妃送衣衫为名，来接近父皇的。而孩儿却在那衣衫的一角，看到了一朵大红的牡丹。”他瞅着我，目光有些悲伤，“母妃身为副后，使用牡丹这样大贵的图案并无不可。但世上牡丹千百种，唯独大红不行。”

我心底蓦地一惊。

他来安喜宫不久，连我不喜大红这个细节都发现了。这孩子，早慧得有些可怕。

他叹息着：“孩儿虽然不知母妃为何不喜大红，但每每母妃见到红色的物件，都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悲伤的神色，所以孩儿猜想，母妃一定有一段伤痛的过去。主子的喜好下人最是知晓，宫中不乏察言观色之人。从做衣裳到送衣裳一环接着一环，不可能无一人发现这个错漏。所以那件衣裳，一定不是给母妃的。”

“说下去。”

他捂着胸口，咳了两声，道：“孩儿猜想，那是母后的衣裳。被刺客截了，借机往安喜宫来。刺客算好父皇在母妃宫中防备心最弱，所以打算在这儿动手。”

我终于听出了点东西来，肯定道：“你早发现，却没有提醒。”

“是。”他供认不讳，“原本这场刺杀，是可以及时阻止的。汪公公就在孩儿身后，以他的才智与警觉心，只要孩儿稍微表示出一点点不对劲儿，他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制住刺客。但是孩儿没有，因为孩儿不想浪费这个大好的机会。万安宫的日子不堪回首，孩儿一天也不想再回去。我要留下，我要做父皇的好儿子。成败在此一举，我决定赌一把。”

三皇子说这些的时候，眼里充满了兴奋。

显然，他赌赢了。

“与其说是刺客的匕首刺中了孩儿的胸膛，倒不如说是孩儿自己加了一把力。”

那刺客是个孬种，见着个孩子来挡刀就愣住了。朱祐樘起跳之时身体前倾，主动去迎接刀锋。

想到这些，朱祐樘觉得自己实在是幸运。从头到尾，老天爷都在眷顾他。

他带着成功者的喜悦，一字一句与我剖白：“孩儿什么都没有，活着过于痛苦，输了，大不了丢掉贱命一条。可如果赢了，孩儿的人生就能逆转。”

他果然是个狠人，连自己都下得去手。

汪直的猜测无误。

“难道你就不怕，本宫将这些告诉皇上？”

他摇头：“不怕。孩儿虽然用尽心机，可从来没想过欺瞒母妃，孩儿敬爱母妃之心，天地可鉴。再者，孩儿与四弟同住多日，发现四弟资质不算上乘，虽被父皇和母妃视作储君，但来日不一定能稳住局面。反贼四处作乱，大明江山并不如表面般风平浪静，一旦他日四弟执掌皇权，祖宗打下的江山何以稳固？这一点，母妃难道不担心吗？”

我灼灼地盯着他，看着他黑黢黢的眼珠子里第一次显露出野心。

他却丝毫不介意我审视的目光，一骨碌爬起来跪在**：“孩儿愿做贤臣，辅佐四弟。一生只求虚衔，不握实权。还请母妃给孩儿一个机会，孩儿定将不负。”

朱祐樘是纪莲的儿子，我不应该相信他的。

他是皇子中与皇上长得最不像的，然而就在他跪下的那一瞬间，我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皇上的影子。

像，太像了。

神韵相似，远超皮囊。

一颗忧国忧民之心，一副尽节竭诚心肠。

他的话过于挚诚，让我产生了犹豫。

眼前的孩子，真当如此光风霁月吗？

恐怕，是心思深重吧。

可他的那一句“四弟资质不算上乘”，却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若把祐杬放到普通人家，或许不会如此显拙。但生在皇家，他一没胆识，二没魄力，三无决断，四过于仁慈，跟汪直、朱祐樘比起来，他实在是过于弱小。

储君不是普通人，需要有安定四方之力。虽然我可以以祐杬还小为理由继续观察，却也知道希望渺茫。

我决定留下朱祐樘，为他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