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万民信仰（第3页）

太反常了！

我想我明白了他的用意。

内侍拿起块帕子，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擦拭。

我伸出了手，示意将帕子给我。然后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叫他们都退下。

当殿内空无一人时，我轻轻地擦拭着皇上的脸。

他闭上眼，问：“你就不怕我再来一次？”

我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不怕。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皇上与自己的内心打仗，第一口气已经泄了，想要再进行第二次，难。”

他听了我的话，久久没有出声，只是顺从地仰着脸，任我擦拭得干干净净。

终于，他开口了：“你猜到了？”

我在他身侧坐下：“夫妻一场，相伴二十多年，皇上想什么，臣妾还能不知道么。”

“你就没话想问？”

“没有。”我坚信道，“皇上既然决定纳了纪莲，必有皇上的原因。”

他方才，是在做最后一搏。

所以倔强不屈，想与蛊虫争一争。

过程太痛苦，结局也不会太好。人有时候过于渺小，无法战胜一些东西。

那就退而求其次，做到“顺应”吧。

顺应天意，也顺应人意。

他听了我的话，双眼雾蒙蒙的：“为什么你要忍受？我宁愿你骂我。”

我仔细地想了想，缓缓道：“臣妾没有忍受，臣妾心甘情愿。如果是以前，臣妾或许会发疯，可素素死后，臣妾大彻大悟。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不若坦然舍鱼而取熊掌。这坦然二字极难做到，需要足够的爱与信任浇灌。臣妾很幸运，未遭到命运薄待。”

皇上现出动容之色，痛苦又慢慢袭来，但经历过方才的入骨之痛，如今这般程度的，他倒也能忍受。

“虽然你不问我，可我却要对你解释。你还记得，屡治屡乱的荆襄流民吗？”

“臣妾记得。”

“万民需要信仰，这信仰便是一个仁慈的皇。在你我眼中，赈粮是仁，分田是仁，安家是仁，落户是仁。可流民不这么想。他们觉得这是安抚，是利益驱使下的缓兵之计。他们怀疑朝廷，内心始终不敢相信朝廷。将降民纪莲纳入后宫，可以让他们看到他们以为的宽厚仁慈，再生出孩子，百姓的心便定了。”

岁月流逝，我与他都成熟了。我们解开了心结，又变成了以前无话不谈的样子。他的坦诚我很喜欢，他的担当更让我觉得骄傲。他首先是皇帝，其次才是我的丈夫。与天下稳定，万民安乐算起来，个人的爱恨又算得了什么。

且这一次牺牲并非无所得，纪莲生下的孩子可以解蛊。如此一算，倒还是赚了。

我亲自命人将纪莲清洗干净，拨给了她一处宫殿。

万安宫。

给予她足够的荣耀。

她脸上有得色：“万贞儿，你们终于屈服了吗？”

我没有回答，叫人给她添置东西。

她啐了一口，眼角的伤疤随着双唇一张一合而更加可怖：“朱见深也有今天！世人都以为，皇帝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在我眼里，不过是个男娼而已。皇帝也怕死啊，为了解蛊，他背叛了你们的爱情，卑微地爬到我的**，做我的床榻之奴。更得忍受杀子之仇，两次、三次、四次地宠幸我。我一日生不出孩子，他便一日受到煎熬。想一想，还真是妙呢。”

我想到“杀敌一千，自伤八百”这句话。

她在折磨皇上的同时，自己亦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