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钱朝瑶的离开（第4页）

我无法确定，他这是掏心窝子的话，还是气话。

想解释，又怕万一是前者，他以为我不信他，反而越描越黑。

我对他，始终存了愧疚。

虽然，我不曾做过半分对不起他的事。

命运捉弄罢了。

日子似水流去，终于，及冠之日到了。那一日，鼓乐喧天，百官朝贺。钱太后与周太后高坐首位，等着皇上一步步上前。

礼部的官员捧着个大木盒子，里头是一顶金冠。

这金冠，原本该由钱太后替皇上戴上。毕竟钱太后是嫡母，又有“慈懿”尊号。

然而周太后欺钱太后眼盲，抢先一步。

皇上愣在当场，却又不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发作。只好矮下身子，由周太后为他戴冠。

周太后并不知收敛，趁着这好不容易能够出来的机会，向着钱太后发难。

“哀家乃皇上生母，今日见着皇上及冠成人，心中高兴。只是可怜自己一把年岁，鬓间也长出了白发，若有一日驾崩，不知该埋到何处。”

大喜的日子，她的眼泪含在睫间，仿佛要不到一个结果，当场就会号哭。

同样的手段，周蓉蓉屡试不爽。皇上深知她的脾性，怕她在满朝文武面前发起疯来，忙道：“母后有何要求，不如直讲。”

周蓉蓉抬高了声音：“哀家要与先帝同陵。”

钱太后身子微微一颤，却什么也做不得。

她大概已经做好了去陪先帝的准备，没有料到周蓉蓉会在这个时候抢夺她此生最后的心愿。想要找个依靠，双目却不能视人。

我心酸得紧，违了规矩出列：“钱太后与周太后同为皇上母亲，皇上又是至孝，早已考量妥当，决定在地宫中多隔一间墓室。届时，两位太后都可陪同先帝。”

皇上自然顺着我：“是。”

金口一开，不能有改。周蓉蓉可以放心了。

可她仍不依不饶：“谁为主，谁为副？”

我狠狠盯了一眼她身边的嬷嬷，目光阴冷似要杀人。那嬷嬷打了个哆嗦，手中摇着的扇子掉落到地上。

我趁机过去将扇子捡起，亲自为周蓉蓉打扇。唇掩在阴影中，一开一合道：“周太后，我劝你适可而止。钱太后在我心中是何地位，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你今日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撒泼，我也可以让你明日就暴毙而亡。至于皇上那里，你觉得他会不会为了你报仇？”

她的身子僵了，难以置信地侧过头来。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趁风又点一把火：“周太后若不信，大可以试一试。但是生命只有一次，周太后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她终于蔫了下去，神色委顿，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低声道：“就照皇上说的办吧。”

及冠礼得以正常举行。

礼毕后，朝臣们陆陆续续地离开大殿。两位太后，也由宫人搀扶着回去自己的宫中。

皇上邀我：“贞儿，今晚我想与你一起。”

多么有意义的一天，他想与我一起度过。

可是……可是……

我在人群中搜寻着钱太后的人影。

我已有数月没有见到她了。她那样瘦，那样憔悴。瞎了的双瞳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我还记得初见时她满眼的日月星辰，耀眼的光芒从她眼里一束接一束地蹦出来。她就淡然立在天地之间，衬得真正的星月黯然无光。

她曾经是我的依靠啊，扶着我一路走来。可等我站到巅峰的时候，她却不要我了。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软弱。她的嘴里诉不出一个“苦”字。

采华说，她的日子不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