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后位人选（第3页）

我问她听到了什么闲言，她叉腰道：“那张德妃身边的小薇忒不是东西，竟暗讽娘娘你年纪大，连以色侍人的资格都没有，说……说……”

“说什么？”

“说你是靠床笫上不入流的手段，才将皇上迷得神魂颠倒。我自然气不过，想要找她问个清楚。哪知张德妃快我一步，几个耳光扇得小薇口不能言，并让人将她拖下去，杖打二十个竹板。她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我若再不依不饶，传出去就是贵妃娘娘你没有气度，且小薇的那番言论，也会传得满宫都是。”

我装作不在意地笑笑，道：“后宫之中，谈论本宫的闲话还少吗？你不必理会。这个张德妃，倒是要好好看着了。本宫不信，没有她的授意，那小薇敢胡言乱语。”

“娘娘说得有理，奴婢这就命人盯着她。她最好祈求上天，不要让奴婢抓到把柄。”

“嗯，去吧。”我挥一挥手，闭目小憩。

以后要操心的事儿多了，样样都管，哪里顾得及。做贵妃要有做贵妃的气度。我还记得年少意气时，曾对景霜说过一句话——欲成大树，不与草争，将军有剑，不斩苍蝇。

时至今日，还是同样的心态。

炉子里燃着沉水香，令人安心的味道弥漫开来，钻入我的肌肤毛发，整个人都觉得舒坦了。

我侧了个身，心想：饵已经抛出去，就等猎物上钩了。

就算钓上来的是豺狼虎豹，我也有办法拿住。

皇上听闻我要替他补办寿宴一事，气急地来找我，一进殿，便扶着我的腰道：“贞儿，你怎……”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率先堵住了他的嘴：“有淑妃妹妹一力操持，臣妾不会受半点累。”

他赌气道：“我的……生辰，何时……需要……外人……来……插手了？那许多……年，每一回……都是……你给我……过。记得……最艰难……的时候，连……一把面……都讨不着，你便……舀了……半碗……隔夜的……剩饭，给我……做了……一碗……蛋炒饭。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炒饭，胜过……国宴……珍馐。贞儿，你……实在……无须……为我的……生辰……费心……又费力……”

我婉声道：“皇上，你既封我为贵妃，便是信重臣妾。你有江山舆图，不能时时顾着臣妾。臣妾须得靠自己，才能在后宫中立足。臣妾拿了大明的俸禄，总不能光吃不干，但有力所能及之事，要为皇上分忧才好呐。”

他感动极了，笑得眉眼弯弯：“贞儿……最识……大体。”

我下巴一扬：“自然。”

他笑得更欢，摸着我尚未显怀的肚子道：“说起……王淑妃，我……想起……一事。她方才……来……乾清宫……找我，对我说……举办……船宴……一事。我……正要……呵斥，她叫我……听她……细说……”

皇上慢慢地说着，大意是王淑妃知道此举不妥，与太祖爷节俭之遗训相悖，更知必会惹怒皇上，乃大不智。但她仍这般做，是想在她洁白如宣纸的人生上落个“污迹”，好让皇上以此为由，长长久久地冷落她。

后妃德行有失，朝臣也不会偏帮。

她无法左右别人，却能决定自己的人生。

她希望自己“自投罗网”之举可以获得皇上的垂怜，多顾念一下她的家人。至于她，甘愿忍受一生孤独凄冷。

当时皇上颇为不悦，道：“如此……相避，你把朕……与贵妃……当成……猛兽……了吗？”

王定霜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道：“臣妾闲暇时光，酷爱读诗。每逢看到那一句‘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心中总是痛惜。臣妾不愿意成为横亘在牛郎织女中间的那条银河，连成为其中的一滴水也不忍。臣妾惟愿天下有情人，都能不负恩爱韶光。”

予尝闻商时有一重臣名曰比干，长了一颗七窍玲珑之心。历三十四载，未曾见过类比干之智。今日听皇上说起王淑妃，心中震撼。识时务而懂进退，具大智而藏锋芒，这王淑妃，实在不一般。

她将自己剖得明明白白，给出了最坚定的立场。不期来去，将自己全权交予皇上定夺。

我想起自己的初衷，是想为皇上择一后。勤俭不是根本，守得本分才是。谁若能脱颖而出，我便力荐皇上立她为后。有一个正直、本分、有原则、有底线的皇后在上头，我的日子会如意许多。后宫，也能太平许多。

但现在王定霜，给出了另一种可能。

皇上对她多有褒奖，连我都对她由衷钦佩。

皇上心中已有圣断。

他绞着双手，小声地征求我的意见：“贞儿，封后……之声……从未……止歇。我瞧着……淑妃……进退……得宜，且……言行中……处处……敬你，你看……”

一副做错了事，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是一国之君啊，这般待我。我是修了几世的缘，才能得他一片真心。

我的心中沉甸甸的，载满了爱意与感恩。我反握住他的手，软语道：“封后一事，自当皇上做主。无论皇上封谁为后，臣妾都与皇上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