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八年心病（第1页）

第112章八年心病

寒夜沉沉，暴雨噼里啪啦砸在青石路面上。

我跪在檐下，请求皇后娘娘向皇上谏言。

“皇后娘娘，于大人保卫京师，辅助朝纲，致国库有存粮，家却无余财。虽曾效忠于郕王，可他是个好官啊。这几年郕王赐了许多东西给他，除去醋菜米面，他一律未收。这样的好官，何处再去寻？还请您劝劝皇上，饶于大人一条性命。”

皇后站在我身前，叹着气道：“政令未下，你便来求我，即是知道，皇上犹豫过后定会斩了于谦。本宫何尝不知道他是个好官，然而当初是他拥立郕王为帝。这个心结，已经困在皇上心中八年。八年能平添多少的怨，多少的恨，能磨灭掉多少热血，你想象不到。”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这是件为难的事儿，中宫亦感无力。

可是，我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于大人死，不想让这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死在自己人的屠刀之下。

他该属于战场，要死也是战死沙场！他衔着荣耀而来，不该在屈辱中结束。

我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能来求皇后。

终于，她拗不过我，着采华撑了伞，道：“去乾清宫。但你莫要抱太大期望。我太了解皇上了，此事他不会听我。我只能尽力而为。”

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天已经黑透，皇后娘娘还未回来。

我伫立在深宫墙影之下，翘首盼着。风吹得廊下帘子“哗哗”作响，像呜咽似悲鸣。随着时间过去，我心头的感觉愈发不详。

终于，一盏灯朝我挪来。

掌灯之人，是采华。

她一手撑伞，一手提灯，道：“万御侍，娘娘今夜不会回来了。”

“为何？”我明知道，还是问出了口。

她在凄风冷雨中道：“皇上早就料到，你会求娘娘，也料到娘娘一定心软，为了你什么都肯做。”

“然后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皇上为娘娘备了热汤，说是先解寒，待喝了汤，再议事不迟。娘娘信了，喝下那汤便困倦不堪，没多一会儿，便沉沉地睡去了。”

我绝望了，定了半晌。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条恶犬，只要有一口气就能厮杀到底，可临到头来，才发觉自己只是一只孤狼。踽踽独行，什么也做不了。在皇权面前，多么无力。

但孤狼有孤狼的敏锐度，我很快便意识到时间不对，问：“你为何现在才来？”

采华答道：“是皇上，皇上为了惩罚你，故意让你等上两个时辰。他还叫我带话给你。”

“什么话？”我做好了心理准备。

“皇上说，因你照顾大皇子有功，他便饶了你这一回。下次若敢再妄涉朝政，小心……小心……”采华脸色难看，不敢看我。

我接着道：“小心小命不保，对不对？”

采华抬起头来，眼神中带着哀求：“万御侍，咱们能有今天，不容易，有皇后娘娘在，往后都是好日子。你又何苦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触怒帝威？”

毫不相干的人。

真的毫不相干吗？

也先挥师京城之际，若非于大人率领两京守备军奋力抵抗，筹划部署，将瓦剌铁蹄驱至关外，现在京中所有的人，都将成为敌军的俘虏。

那样的场景，我不敢想象。

可以说，于大人有不世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