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善恶的界限（第2页）

但皇上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由成敬搀扶着，连步子都是虚的。以往笔直的背，于一日之内佝偻了下去。走得愈远，看起来便愈像一位老者。

才二十八岁的人，身子就已经破败成这样。

李惜儿是他命中的劫难。

我在去牡丹阁之前，见了景霜。

此时她已经丢掉了枕头，泪意阑珊地等着我。

“贞儿，我知道你会来见我。”

我迎着她的目光：“你早就好了，对不对？”

她点头：“对，但我不是有意要骗你。初时，我是想借疯找出害死济儿的凶手，后来，我听李惜儿说了她的计划。”

“所以你故意透露给我，让我去揭发她。”

她没有否认：“我了解你，知道你一定会成功的。即使你失败了也不要紧，我会护着你，哪怕拼了我的性命，我也会求皇上饶恕你。”

我还是不明白：“为何你不自己出手？”

她怔了怔，垂下眸子：“贞儿，你不了解我吗？我是多么自私的一个女人，凭什么我的儿子死了，旁人的儿子风风光光当上太子？我不甘心，我不服气。我不想救下唐云燕的孩子，我希望借李惜儿之手除掉他。《大明律》中，没有一条说见死不救是有罪的。”

她说得对，《大明律》的确没有见死不救这一条。可是她的冷血、无情，像刀锋一样刮过我的脸。

她观察着我的表情，小心翼翼道：“贞儿，你在怪我是不是？我原本可以隐瞒的，我有足够的时间找理由。可是，我不想骗你。我宁可展现一个真实难看的自己，也不想巧言令色来骗你。贞儿，你能明白吗？”

她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我还能如何。如今的景霜已经大不一样，她为我改变了许多。且皇权之争残酷，今日的稚儿，他日未尝不会变成凶残的君王，待二皇子登上帝位，第一个要杀的就是生母的宿敌——杭氏皇后。说到底，景霜亦是为了自保。

我若再苛责，便是将自己当成了菩萨。

自我记事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是个凡人。我来到这个世间是为了做人，不是为了成神。

于是我道：“我明白。”

她热泪盈眶：“贞儿……”

我时间有限，打断她道：“景霜，我有一事求你。”

“你说。”

“皇上已经准许，让我去看着李惜儿，沂王那边，我希望由采华照顾。之前一直未去找她，是怕连累她，可是现在，我不放心除了采华以外的人。”

“好。”她忙不迭地答应，“此事便交给我罢。你在李惜儿那个恶妇身边，一定也要多加小心。”

“嗯。”我点点头，补充一句，“景霜，我现在很信任你。”

因为信任你，所以将这般重要之事托付给你。只盼着，你莫要叫我失望。

她脸色一白，似是想起了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颤抖着唇，道：“贞儿，你放心，我现在已经懂了，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得到。”

我张开双臂，抱了抱她。

她瘦多了，身上的肋骨清晰可触。

临走之时，她在我耳畔道：“贞儿，你这般与我推心置腹，有一事，我也不想瞒你。早在皇上命人去保护李惜儿家人之前，我就使人送了一条河豚给李家。你知道的，那些个寻常百姓，吃肉连汤都不舍得倒。现在他们全家，恐怕已经毒发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