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獒犬嚼食（第2页）

他见唐云燕还在否认，唤过成敬：“你出宫一趟，见一见唐兴。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最好，若问不出来，将他交给杭昱、杭聚父子。诏狱十八种刑具，尽可使用。”

唐云燕脸色灰败，如一朵霜打了的莲瓣兰。

她声嘶力竭地呼喊：“皇上，此事与臣妾的父亲没有关系。他为人正直，忠君爱国，而太子事关社稷，他又怎会作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皇上，您莫要听小人挑唆啊！臣妾求您，臣妾和臣妾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求您！”

最后一句，听在朱祁钰耳里成了威胁。

他对唐云燕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厌恶，带着极大的戾气。但她身怀六甲，他暂时还不能动她。然而脑海中已经将她撕成碎片，掼于脚下。

他提高了声音，怒声道：“成敬，还不快去。”

成敬应了，于出门之前想起一桩事来。

“启禀皇上，今日乃是蒙古人向我朝进献珍稀獒犬的日子，算算时辰，应该已经进宫。蒙古使者那里……”

一听到国事，朱祁钰瞬间冷静：“你且出宫去吧，朕已派人招待他们。”

成敬“嗳”了一声，正准备走。突然听见身后一个声音，道：“坏了！”

他转过头，看见张未末拍着脑袋。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耿直之人吸引过去。

有人提醒他：“御前咋呼，有失体统！”

他却未听进去，自顾自道：“陛下，臣大约知道诅咒中的土是为何物了！”

朱祁钰眼睛一亮：“你说！”

“地支为戌，戌即犬狗。犬类在八卦中位于西北，置乾卦，乾者为天，为地天泰。其大吉，五行属土。是以民间常将犬类唤作‘土狗’。然而土克水，水见土而竭。听闻使者已经携狗入宫，微臣这才喊‘坏了’。千万莫要让那蒙古獒犬路经坤宁宫，更勿要让太子见到。若是獒犬的吠声吓到了太子，后果不堪设想啊！”

朱祁钰与杭景霜几乎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两人言行出奇一致。

“快，去坤宁宫。”

已经来不及了，杭景霜远远就听到了狗吠。

狗吠声是从坤宁宫主殿传出来的。

杭景霜眼里带了湿意，抓住一个路过的宫婢：“你知不知道，里头发生什么事了？”

那宫婢吓坏了，连连摇头。

杭景霜推开她，跌跌撞撞往正殿跑去。

她与朱祁钰不同，她已忘了自己皇后的身份。在此刻，她只是一个母亲。

她的心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只见太监、宫女们都倒在地上，身上均有不同程度的受伤。看样子，不似人为。

她大概知道已经发生了什么，心底却不愿承认。嘴唇哆嗦，语无伦次道：“太子呢？”

一个腿受伤的宫女趴在地上道：“皇后娘娘，奴婢正在打扫，不知怎的，从外面跑来几只大犬，发狂了似的，遇人就吠。奴婢们想着拦一拦，莫要让它们冲撞了太子，哪知它们愈加疯癫，竟还袭人。它们太高太壮了，奴婢们拦不住，如今，应是已经到太子的寝屋了。”

杭景霜只觉得心中插了根匕首，不停地旋转又旋转。每转动一下，她的肉就掉了一块。

她在宫女的伤口上狠狠地踩了一脚，痛斥道：“一帮废物！”而后脱掉鞋子，风一般往殿内卷了进去。

春华与成敬在后面追。

檐下有风吹过，空气中传来一股子血腥味。

杭景霜边哭边跑，心都要碎了。

终于，她到了寝屋。门开着，几条毛茸茸的犬尾自屏风后露了出来。

獒犬嚼食的声音，在这空旷的殿内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