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疑是故人（第2页）

我一路跑至了坤宁宫，不带停歇地往里冲。宫人们见过景霜对我的态度，一个也不敢拦，只说：“万御侍，您慢点儿……”

我喘着气道：“我有急事，要见皇后！”

我终于见到了景霜，向她陈述厉害。

唐贵妃召女乐入宫，绝非消遣这般简单。

“好好取悦贵妃娘娘，才是你们的出路。”

老嬷嬷振聋发聩的一句话，还在耳边回响。我不由得深思，什么叫做出路？

众所周知，只要进了教坊司，几乎永无脱身之日。就算被人赎走，也只能成为小妾。在民间，妾的地位较丫鬟高不了多少，尤其是风流成性的达官贵人，更不把妾侍当人看。哪天腻了，随时都有可能将她们再次发卖或送人。

赎身对她们来说，只不过是从一个大火坑跳到一个稍小一点的火坑而已。

她们这样的人，何来出路。

除非，有唐贵妃替她们做主。

可是唐云燕堂堂一个贵妃，为何要与低贱的女乐牵扯在一起。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

“景霜，那唐云燕想取代你之心，路人皆知。但皇长子尚在，就算她能生下皇子，那些老臣也不会答应，毕竟祖宗定下的规矩，是立嫡立长。为了笼络朝臣，她必须使出一些手段，譬如，让才貌兼备的教坊司女乐去靠近那些大臣，从大臣们身上获得重要的消息……”

身处后宫，不得不往深了去想。宁可将人想得坏些，也不能让天真害了自己。

景霜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我们一道长大，原本就有着旁人无法比拟的默契。在谋算这一方面，我与她可谓是势均力敌。

为了证实心中的猜测，景霜接受了我的建议。

皇后仪驾浩浩****，在我的指点下向前挺进。

前方凌虐声还在继续，光是听着就觉得疼。

我心中暗道：这女乐本事不小，仍拖着嬷嬷对付她。

春华及时喝止了她们，道：“皇后仪驾之前，何人如此喧哗？”

那嬷嬷未料皇后会在即将用晚膳之时来这偏僻之地，且亲眼见着自己动用私刑，吓得不轻，双腿一曲跪倒在地上：“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景霜在仪驾上坐着，眼皮都未抬：“这不是唐贵妃从娘家带来的吴嬷嬷吗？本宫许久未在宫中走动，竟不知吴嬷嬷如此威风，就连礼部教坊司的人，都可以当众打骂。”

春华跟着道：“皇后娘娘说得极是！正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吴嬷嬷这是完全不把礼部放在眼里。今日她敢无视礼部的规矩，明日就敢骑到内阁头上。又说不定，是她的主子授意，故意在后宫搅弄是非，想要折损皇后娘娘的颜面。到时候事情传出去，知道的，以为是吴嬷嬷滥用私刑，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后娘娘治理后宫不严……”

吴嬷嬷犹如一只纸老虎，早已被吓破了胆，“咚咚咚”地在地上磕着头，脑门都见了血迹。

景霜心知此时不宜与唐云燕撕破脸面，后宫须维持最起码的体面，于是见好就收，露出一个“大度”的微笑。

春华看懂了主子的意思，叉腰道：“幸亏咱们娘娘仁慈，珍惜着与贵妃之间的姐妹情谊，这才网开一面，饶了你这恶奴。以后若是还敢在后宫兴风作浪，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

吴嬷嬷松了一口气，喜极而泣：“谢皇后娘娘，谢皇后娘娘……”

春华扶起了那个被簪子刺伤的女乐：“你没事吧？”

那女乐蹙着双眉，点了点头，示意无碍。然而就在下一瞬，她的身子一软，直直地往后倒去。

春华及时将她揽在怀里，拍着她的脸颊：“醒醒，你醒醒！”

然而女乐一动未动。

春华看向了景霜：“皇后娘娘，她晕过去了！”

这正合景霜的心意。

她正色道：“人命攸关，本宫不能见死不救，带回坤宁宫，让太医诊治吧。”

春华应声道：“是。”

立时有两位宫人上前帮忙，扶过她怀里的人儿。也不知是谁触碰到女乐的耳朵，那柔软的轻纱便飘扬着落到了地上。

自然而然，我看到了她的脸。

呼吸一滞，挪不开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