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疑是故人（第1页）

第92章疑是故人

她们脚步轻盈，身姿若仙，脸上皆覆着面纱，只余一双眼睛在外头，或怀抱琵琶，或垂挂玉箫，远远望去，实在是一副如花好风景。

香肌玉骨，我见犹怜，说的就是她们罢。

连我看了，都不由得有些痴了。

一女子似注意到我的目光，往我所在的方向看来。我急忙往后一缩，隐匿了身形。

外头顿时响起嬷嬷凶神恶煞的叫骂，以及一记响亮的耳光。

“皇宫是什么地方，怎由得你一个贱婢四处张望？贵妃娘娘召你们进宫，是想让你们跳舞奏乐替她解闷儿，而不是生出什么旁的心思，断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女子们默默不敢言。

嬷嬷又道：“天暗了，皇上今日照旧要来景阳宫陪贵妃娘娘用膳，你们这些个低贱的东西，一个一个从哪里来就给我回哪里去。也别抱着驻足片刻就能见到皇上的想法，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莫说见不到皇上，就算见到了，咱们陛下也不是那等好色的昏君，就连皇后娘娘那样的美人儿，都夜夜睡着冷铺。知道为何吗？”

女子们仍旧不言。

嬷嬷得意道：“就皇后那纤细的腰肢、羸弱的身子，怎么入得了皇上的眼！皇上不爱美色，唯重子嗣。还是得像唐贵妃这样丰腴的体态，才能获得圣心。而你们……”

她“啧啧啧”了几声，道：“一个个瘦得跟竿子似的，一看就生不出儿子。更别提你们那低贱的身份，就连普通百姓人家都不一定能瞧上你们。你们啊，还是死了攀龙附凤的心吧，好好取悦贵妃娘娘，才是你们的出路。”

从嬷嬷的话中，我大概判断出了这些女子是为何人。

她们能歌善舞，习得乐器，且“身份低贱”，多半就是来自教坊司的女乐。

女乐，即官妓。属礼部管辖，常于朝会宴享、冬至、正旦、进实录、册封、诏进士、告祖庙、祭郊祀、进士上表之时，承应歌舞。

亦有不少专伺候王公贵族，成为达官贵人枕边的玩物。

命好些的，被哪位大人看上，纳回家中，成为妾侍，也算结束了“一双玉臂千人枕”的悲惨命运。命不好的，一辈子都得留在教坊司中。

她们身上着的蓝衫，更加验证了我的猜测。

教坊司女子为人所不齿，须穿蓝衫以辨常人。一世都活在他人异样的眼神中，饱受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摧残。

她们中的多数，本是高门千金，因家中获罪，被充入教坊司。所以仪态良好，又透着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高贵。大概世人本性就是喜将天上白云踩于地上，化作脏泥，所以达官贵人们趋之若鹜，争相狭玩女乐。从未考虑若有一天自个儿楼塌了，妻女是否也如这般。

老嬷嬷的叫骂还未止歇。她应是在唐贵妃面前十分得宠，说话格外狂妄。痛骂一顿后犹嫌不够解气，对着那张望过的女乐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我偷偷地露出一只眼睛，同情地看着她。

忽然，蜷缩在地上的女子忽然睁开一只眼睛，清凌凌地盯着我。四目相对，有一种奇异的情绪自心底浮起。

这女子，好像在哪儿见过。

因她罩着面纱，我看得并不分明。

但她的一双妙目，分明在说，她认得我。

她用眼神无声地向我求救。

我在宫中时日不短，深知多管闲事是为大忌。可不知为何，那眼中的神采深深地吸引了我。

她的眼睛，并不如何美丽，却自有一股坚定的力量，让人不忍拒绝。

我犹疑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嬷嬷显是不把女乐当人看，拿起簪子往她身上扎。宫中的女人，也就这点欺凌人的本事。女乐不堪忍受，痛得伸手扒地。在她伸出手的那个瞬间，我决定救她。

我拼了命地往回跑，去找景霜。

现在唯有景霜，能救她的命。

只因她于伸手之际做的一个动作，像极了卢太医把脉的样子。每位大夫把脉的动作大同小异，此女乐准确掌握了卢太医动作的精髓。

直觉告诉我，这绝不是偶然。

甚至此女方才的张望，都极有可能是故意的。还有嬷嬷现在对她的责罚，或许是她在火上浇油，而我躲在石柱之后，未见全貌。

不管如何，今日一定要救下她。唯有见了她的真容，才能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