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愿为他死(第4页)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不可能,我待你这样好!”
我认真地看着她,道:“你以为,钱朝瑶会恨沂王,而事实是,她没有。非但没有,她还把沂王当成自己的孩子一般对待。沂王的生母虽然害死了她的孩子,但生父却是她深爱的夫君,她爱屋及乌,并且恩怨分明。周蓉蓉做下的错事,为何要迁怒在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沂王从出生到现在,从未做过一件坏事,他品性纯良,真诚质朴,不像生母,倒像极了嫡母。”
说着,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黄河落天走东海,万里写入胸怀间。你所谓的好自私又狭隘,永远都比不过钱朝瑶。她是包容万物的海,是高耸入云的山,是拂过哪里哪里就能开花的风,是照亮万里河山的灯。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周围就是温暖的。而你,只让人觉得冰冷。”
五月的风,寒意砭骨。只因站在景霜身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温度。
有的人,不经历世事磋磨,站远了看,是娇艳鲜花一朵。一旦涉及利益争夺,便与一堆无心的白骨没什么两样。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看到她脸色几度变幻。她眸间潮湿,涌上一滴泪来。
此刻,我并非没有动容。如此真情的眼泪,这世间很少有人会不珍惜。只是事已至此,我与她已难重归旧好。
我沉甸甸地注视着她,想要张口。
想要劝她迷途知返,或许我们还能平心静气地对话。
哪知她下一瞬就收了泪水,将药粉重重地塞入我的手里:“既然你爱屋及乌,这般珍视钱朝瑶的‘嫡子’,而本宫在你眼里又如此不堪,那么本宫就做一回恶人罢。与其让你死在皇上的手上,不如死在本宫手里。只要你将这药服了,本宫就去求皇上放过沂王,就如同太上皇一般,囚禁他一辈子……只是,你敢吗?”
她挑衅似的看着我。
我二话不说,将那药粉倒入了自己的嘴里。
景霜眼里的震惊遮掩不住:“你竟然愿意为了他去死?你怎么可以……万贞儿,你无药可救!”
是吗?
沂王是被他们两口子圈养的牛羊,随时都有被宰的可能,他无所依靠,除了我没人会帮他。他是我一手带大的,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我,全心全意地待我,还说他一辈子保护我。
他待我以诚,我便以命报他。公平!
我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微笑:“你允诺过我的,说我只要将这药服了,你就去求皇上放过沂王。你是皇后,又是太子生母,这点小事,应该不会反悔吧?”
她没有回答我,而是不停地摇着头。眼里的失望与失落,像月色一样泻下来。这冷月悲怆、独孤、凄凉,看得人心伤,就好像服毒的是她,不是我。
初夏的风拂过,吹动芍药的花枝。叶与叶“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是春日檐下一场缠绵的微雨。所有的呢喃都在里头,所有的爱意也都在里头。
听着这样好的声音,我的心情不知不觉平静下来。
还能活三年,够了。
三年的陪伴过后,沂王便八岁了。
太上皇八岁登基,沂王八岁也该懂得如何照顾自己了。到时候去一个偏远的封地,当一个平安又快乐的闲散王爷。乃至及冠,娶一位品貌端庄的女子,再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娃娃,就这么幸福地过一辈子。
多好啊。
冷不丁,景霜疯了一般,扬起手,重重地甩了我一个耳光。
这是她第一次打我,打得我猝不及防。
我的耳膜快要被震裂,耳边响着嘈嘈切切的杂音,仿佛琵琶乱弹,扰得我耳鸣嗡嗡。
我趔趄了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子,伸出拇指拭了拭唇角,偏头吐掉了口中的血沫。
“你发什么疯?”我有些怒意,“是你说的,只要我服下此毒,你就求皇上放过沂王。怎么,现在就想反悔吗?”
她冷眼瞧着我,还是一副受伤的神色。闻言连说三个“好”字,仰天大笑:“万贞儿,你就是仗着本宫在意你!其实你什么都知道,但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既然你愿意一命换一命,那本宫就成全你!”
说完她拂了拂长袖,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每一步,都蕴着湍急的恨意。无形之中,四处迸溅。
我的骨头在她走远之后软了下来,寻了块石头坐下。不经意间往廊下一瞥,见到月白色的一个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