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愿为他死（第3页）

一直到他跑得没影儿了，景霜才挥退了身边的宫女。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她与我两人。

大朵大朵的芍药在她身后绽放，红得像血。

我灼灼地盯着她，道：“你神神秘秘，到底想做什么？”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将之展了开来：“这里，是一些好东西，本宫特地从民间求来的，服下后有奇效。”

我追问道：“什么奇效？”

她浅笑道：“只要你将它放入沂王的饮食中，不出三年，沂王便会‘自然死亡’。”

自然死亡？

也就是说，即使朱见深死了，也不会有任何的中毒迹象。旁人只会以为，他是正常夭折的。

景霜好狠的心，对一个五岁稚子下手。

我断然拒绝：“你死了这颗心吧。”

她再次说起了那句让我感到作呕的话：“贞儿，我是为了你好。难道你忘了，我来的目的是什么？”

我当然记得，她说是为了救我。

但如果害人等于自救，那我宁愿身陷地狱。

她见我不识趣儿，脸上写满了“怒其不争”四个大字：“万贞儿，你知不知道，只要本宫一声令下，这宫里就有无数的奴才为本宫卖命。可是本宫偏偏没有找他们，却找了你。你与我一起长大，学的是同样的东西，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就不信你想不明白。如此，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执迷不悟？

我不承认。

真正执迷不悟的，是她。

她说我与她学的是同样的东西，大谬。充其量，我们只是学了相同的谋术。而于人心这一块儿，我俩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现在已经当上了皇后，站在了女子所能抵达的巅峰之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太上皇成了囚徒，前太子亦成为一颗弃子，后宫又独她一人肚子争气，将来整个江山都是她们母子的。但这样，她还不满足。更确切地说，她不放心。除非朱见深死，否则永远是她心头的一根刺。

她见我只是沉思不说话，有些气急败坏道：“万贞儿，你还想不想活？从初见你之时，皇上就想杀了你。这几年你一直与他作对，皇上心里一笔笔都记着。若不立下大功，本宫如何能在皇上面前保你？如今，是你唯一的生路。只要你将这药粉放入沂王的吃食中，就可将功折罪！”

说到激动处，她扯住了我的袖子。

这一刻，我在她眼眸里看到了久违的真心。就如同朱见深离去时那个眼神，写满了担忧。

但我终究与她不是同路人，推开了她的手。

我低下头，顺从本心道：“谢皇后娘娘信重，奴婢不愿。”

她骤然高声道：“你疯了？他不死你就要死！”

我摇头答道：“我很清醒。”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往后退了几步，忽然又跟疯了似的，抓住了我的肩膀。

“他是周蓉蓉亲生的孩子，不是钱朝瑶的！我记得你与周蓉蓉是死敌，你怎么可能为了她的孩子不顾自己的性命？你还记得吗，当初钱朝瑶滑胎，虽说是王振指使，但我与周蓉蓉都有份参与。就因为这，你恨毒了我，甚至还给我灌了一碗红花，与我恩断义绝。可是现在你告诉我，你看重周蓉蓉儿子的性命甚于你自己，万贞儿，你脑袋坏了吗？是这长安宫的灰尘太多，蒙住了你的心吗？难道你不该杀了朱见深，替钱朝瑶的孩子报仇吗？”

我静静地听着她说完，看到她眼睛眉毛拧在一处。很显然，她陷入了巨大的怀疑与痛苦之中。

但我并不能感同身受，反而觉得她可悲可笑又可怜，于是低低地叹了口气，道：“景霜，你知道你为什么输给钱朝瑶吗？”

我叫的是她的名字，她有一刹那的恍惚。

不等她回答，我又道：“因为你比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