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追忆往昔（第2页）

马车在小道上疾驰着，刘太医有些迫不及待。他找的马车夫是顶好的，即使在暴雨如注的天气依然能将车驾得很稳。随着离京城的距离越来越远，他的一颗心慢慢地放松了。

他已经想好，到时一定要不断换车，寻一个极度隐蔽的地方藏身。万一皇上哪天反悔，如对待太上皇般对待他，那他以后的日子，便不会好过了。

他想得专注，全然未注意到外面的情况——

草丛里，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女人用手指扒着泥，爬到了路的中央。不偏不倚，正好在马车必经之处。

她费力地拿着一块石头，“笃笃笃”地敲着路面。

暴雨淹没了她求救的声音，但马车夫一双雪亮的眼睛发现了她。马车渐渐地缓了下来，马车夫对着后头的刘太医道：“老大爷，前面路上趴着个女人。”

“叫她让一让吧。”刘纯太医隔着帘子说道。

马车夫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她好像受伤了。”

“受伤”二字，唤醒了刘太医作为大夫的本能。

他撑了伞，走下马车。只一眼，就认出了小珍。

小珍身上的衣裳，他记得。整个承乾宫，唯有那一个长得像万贞儿的婢女穿得与旁的宫女不同。

他前去替杭妃诊脉的时候，数这宫女哭得最伤心。

他生了恻隐之心，伸手去掰她的身体，在看清她的脸后，瞳孔骤然一缩。

女子的脸上尽是错落的刀痕，狰狞又可怖，早已看不清本来的面貌。更为奇怪的是，她受了这般重的伤，却连一声低哼也没有。刘太医活到这般岁数，对宫中的那等脏脏手段了若指掌，说了句“得罪”，掰开了小珍的嘴。

里头，全是密密麻麻鼓起的水泡。

马车夫好奇来看，只一眼就弯下腰去呕吐。

刘太医见惯了病人生疮流脓溃烂的样子，小珍的样貌吓不倒他。他用伞替她遮着头顶的雨，蹲下身道：“你叫小珍，对吗？”

小珍含着泪点头。

“是杭妃干的？”

小珍又点头。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小珍指了指自己的脸。

刘太医恍然大悟，杭妃这是为了报复万贞儿。万贞儿坏了她的好事，她不能对正主下手，于是寻了一个替身，往死里折磨。

刘太医觉得愤慨。

他对万贞儿是感激的。是万贞儿解开了困扰他许多年的心结。今日遇见小珍，难免要爱屋及乌。

他继续蹲着身子，柔声道：“小姑娘，你不要怕，你若愿意，便随老夫去。老夫虽不能治好你的嗓子，但其他地方，还有挽救的机会……”

小珍蓦然一怔，抓住了刘太医的脚踝……

宫中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除了杭妃母凭子贵受封贵妃，似乎没什么不同。

若真要寻出一丝不对劲儿来，那便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金英被言官弹劾，说他的家人收受贿赂、建造私室。

皇上仁慈，念在他年事已高，只是加以禁锢。金英原先的位置，由一位叫成敬的替上。

宫中有流言，说金公公是被冤枉的。只因皇上试探，问他太子何时出生，金公公坚守本心，道出了太上皇之子朱见深的生辰，皇上大怒，遂对他下手。

但流言也只是传了一阵便消失了，所有嚼舌之人，全都在一夜之间失去踪影。

宫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风雨欲来的窒息感。

我守着太子，时常感到恍惚。

这样太平的日子，过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