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情比金坚(第1页)
第79章情比金坚
景霜声音不大,在这空旷的诏狱却极为刺耳:“可惜花开并蒂,终有落时,鸳鸯有翅,不能比翼。”
我手心有汗沁出:“你什么意思?”
她嘴唇微挑,道:“字面意思。”
我心下一沉:“说清楚点。”
她甩了甩手,将沾了血迹的帕子扔在草堆里,道:“太上皇虽然自愿放弃帝位,但人之一生甚为漫长,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保不齐太上皇见到太上皇后这副样子,心生嫌弃。所以皇上要求他幽居南宫,此生不得出。现如今,御用监里应该热闹得很,那些个奴才,正忙着融铅呢。”
“融铅?为何要融铅?”我十分不解。
景霜掩口笑道:“自然是为了将南宫大门上锁灌铅,再加派锦衣卫严密看管。”
我急道:“那岂不是同犯人无异?”
景霜道:“怎会?皇上念着兄弟之情,每日都会派人给太上皇送珍馐佳肴。寻常犯人,哪有这等福气!”
“你们……你们就不怕将来青史留下骂名吗?”
“骂名?”她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不屑道,“李世民弑兄杀弟,照样成了一代明君,可见君王之名,不在私迹,在于政绩。太上皇倒是有那个治国之心,却无治国之能,不过是仰仗着太皇太后与内阁三位老臣的扶持,才令天下有了繁荣之态。可当这些人一个个地故去,太上皇的本事便捉衿而肘见。他差点令大明亡国,全靠皇上力挽狂澜,史书之上,必有颂扬皇上一笔。往后若干年,再为百姓做些实事,那么皇上之功,便能与李世民相较。”
她说得不错。
君王之名,不在私迹,在于政绩。
想通了这一点的朱祁钰不再藏着掖着,彻底露出了獠牙。
命运的洪流翻涌而来,呼啸着将我包围。我清醒地认识到,个人的力量抗衡其中是多么的渺小。
除了认命,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以无望的语气,向她打听南宫的消息:“南宫的大门若真的上了锁灌了铅,你们如何才能将饭菜送进去?”
景霜轻笑道:“在墙上凿一个小洞即可。就如同这诏狱,犯人们不也这般进食?”
太上皇在她与皇上眼里,彻彻底底成了一个奴隶。
此后,太上皇在南宫内,太上皇后在坤宁宫内,如石蒜的花叶,永不相见。
我彻底领教到了新皇的厉害——诛心。
太上皇后还这么年轻,她的将来该怎么办?难道要背负着对太上皇的深沉爱意与愧疚,如行尸走肉一般活下去吗?
我只觉得双目眩晕,双耳嗡嗡,周遭的事物,都显得那样不真切。唯有涔涔流下的冷汗,从后背一直寒到了心里。
正当我不知所措时,太上皇后开口了。她声音淡淡,远比我想得要冷静,仿佛嘈切雨声中,一株傲然挺立的莲。
“我愿放弃一切,与太上皇一同幽居南宫。”
我在刹那间理解了太上皇与太上皇后之间的爱情。
他们彼此付出,彼此成全,换来的,不过是“相守”二字。
只要在一起,无论在哪里。只要在一起,无论做什么。只要在一起,无论自由与禁锢。只要在一起,不问得失,不计荣辱。
只要在一起,唯念将来。
太上皇后的镇定令景霜失望,她想要看到的悲惨号哭并没有发生。相反,太上皇后与太上皇的情比金坚,深深地刺痛了她。
有些东西,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夫君之爱,对她来说如镜花水月。
朱祁钰从未真正爱过她,有的不过是利益权衡。
没有哪个女人,像景霜那样对他死心塌地,也没有哪个女人,像景霜那样为他筹谋。他看中的不过是景霜的痴心、智慧、手段、用处。在他眼里,景霜与一把刀无甚区别。
景霜千辛万苦,才挣来区区一个妃的位份。而太上皇,毫不犹豫地为太上皇后放弃了天下。
孰胜孰负,当下立见。
她有些气急败坏,深吸一口气才渐渐压制心底的烦躁,继而提了一个要求,道:“记得万御侍曾因犯错,受过提铃之刑。若太上皇后也能提铃于皇宫各条道上走一遭,本宫就向皇上请奏,准了你的心愿。”
提铃是专门用来惩罚宫女的,从大明开国至今,未有后妃受此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