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卢太医身世（第3页）

官法历来又偏袒病人，太医一个赛一个地难做。轻则挨板子，重则流放或杀头。甚至还有被抄家灭族的。

虽明知刘太医最终毫发无损，但此刻心底里仍是为他捏一把汗。

汪皇后似乎看出了我心中想法，道：“你无须忧心，这刘太医与徐皇后乃是表亲，就算看在徐皇后的面子上，太宗也不会杀了她的亲表弟。但当时的刘太医惴惴不安，走在路上看见锦衣卫就是一个哆嗦。才四十几岁的人，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锦衣卫的狠辣，无人不知。不少朝廷命官，死在他们的手上。

不怪刘太医恐惧。

汪皇后接着道：“他想啊想啊，终于想出了一个可以将功赎罪的法子，主动向太宗请辞，卸去太医院院使之职，表示愿去南京诏狱，利用死囚进行试验，决心要在有生之年，寻找出乳岩的根治之法。”

我接过话茬：“于是太宗答应了。”

“是啊。徐皇后心地仁善，死前最遗憾的，是世间未有根治乳岩之法。其痛楚她是亲历，受尽折磨，尤其是最后一年，榻上总是见血。然而弥留之际，她想得却不是自己，而是挂心百姓中有旁的女子与她承受着一样的痛苦，深深忧虑。所以当刘太医提出‘以囚试药’时，太宗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听着汪皇后的讲述，我不禁对那个心胸如海、气度如山的女子产生了深沉的敬意。她可怜，却不自怜，日夜承受着病痛的折磨，却不沉溺于一己的痛苦。当真是朗朗如日，昭昭如月。

汪皇后的故事还未讲完。

“之后的岁月，刘太医经历了什么本宫不得而知。只知他试有所成，集结整理成一本《用药手札》。之后的太医，凡遇见疑难杂症，便翻阅《用药手札》，根据刘太医的记录选方。而刘太医本人，却不知所踪。无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是否还活在世间。”

“一直到你叫万大人去查卢用的身世，本宫略有出力。这卢用并非刘太医的后代或徒孙，而是自路边捡来的一个孤儿。只因为寂寞，想找人陪伴，刘太医便一口粥一口饭地将卢用养大成人。期间，未曾教授半点医术。也是这卢用天赋异禀，小小年纪竟然凭着刘太医的藏书自学成才，还常帮乡里乡亲治病，最终被刘太医发觉。刘太医震怒，将他赶了出去。”

“十几岁的卢用无处可去，只能四处流浪行医，后来因治好了一位卢姓员外的顽疾，被收为义子，起了新名卢用，渐渐融入这红尘俗世中来。四年前卢员外寿终正寝，且膝下无子，卢用便以儿子的身份替他送终，并将所有的钱财都留给了卢员外的妻子。随后入京，接连通过了博士月一试，太医令丞季一试，太常寺年终总试，入宫成了太医。”

我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便问：“卢太医是辗转几地才入京的，还是葬了卢员外后直奔京城？”

汪皇后言简意赅吐出四个字：“直奔京城。”

这么说，他当太医是蓄意已久。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总觉得，一切都与刘太医有关。

我向汪皇后请示，说想去狱中见卢太医一面。

唯有解开了他的心症，才能为太上皇后洗刷冤屈。

太上皇后一旦获得清白，便有人要承担“祸首”之名。

届时，汪皇后也可顺势证明清白。

她抚着额头，道：“本宫今日前来，正为此事。一则你与卢用交好，比旁人更了解他的为人。二来，若这世上还有能劝动他之人，除了聪慧过人的万御侍，本宫想不到第二个。”

说罢她便拍了拍手，立即有人拿来了一套小太监的衣裳，并且递给我一块腰牌，道：“你去尚膳监，自有人将你带出宫。而后会有一辆挂着灰色垂帘的马车前来接你，将你送去大理寺。只是过程中，少不得要吃些苦。”

我感激道：“皇后娘娘思虑周全，奴婢铭记于心。奴婢皮糙肉厚，正宜吃苦。太子，就交由娘娘照顾了。”

说罢告退，垂着头赶往尚膳监。

到了地儿，我才明白所谓吃苦，是藏身于泔水桶之中，忍受那令人作呕的恶臭。此时正值夏季，腐烂的食物熏得人头晕眼花。我数度想要呕吐，死死捂住嘴才压下胃中的翻涌。

好在马车一路通行无阻，顺利到达了宫门外。立即有人将我拖入一辆新的马车，带我到一间民舍沐浴换衣。

等出来后，我摇身一变，成了给大理寺监狱送饭的阿婶。摸着脸上多出来的皱纹，我不得不感叹民间手艺人的强大。

这妆容若是见到熟人，一眼就能识破。但这阿婶长相丑陋，狱卒不会细看，且牢里阴暗，绝瞧不出破绽。

我顶着一张陌生的脸，顺利进入了大理寺。